“你无以为报?”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轻轻扯了扯:“所以你一直觉得我给你的那些是等着你报的?”
路行舟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不是……”
“不是?”陆闻扬反问道:“我做的都是我认为我应该做的,我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大的事,我有钱就给钱,有爱就给爱,有物就给物,你却把这叫做对你太好了,我现在怎么听着倒像是在说我做错了做得太多了做得太给你压力让你为难让你承受不起了?”
“我没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陆闻扬哗啦一声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带着点恼怒和冷漠:“行了,卡留下,我现在接受你的报,你可以走了。”
路行舟瞬间愣在原地,沉默良久。他想说出口解释的话在此刻全都像借口,全都盘旋在舌尖打着转地只字未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话不是这样展开的,结局不是这个走向的。
他脑子里一边想,脚却一边沉重且不受控地往门口迈去。他还没那个厚脸皮在陆闻扬都下逐客令了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儿,可对于这个结果他又异常不满意,不舒坦,不爽快。
错了,又错了。
内心矛盾地挣扎,勇气徘徊不定,心里涌出的一股冲动拼命叫嚣,最后却被喉咙里无尽的沉默吞灭。
握上门把手时突然听见身后轰然一声倒地的声音。
路行舟猛地回头:“陆闻扬!”
去他妈的!
陆闻扬捂着头感觉头疼得要命,看来最近还是不能轻易和人上头吵架了,随便几句话都能刺激得他头晕到眼冒金星。
虽然后仰倒下去的时候他也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桌角,但还是抓了个空,后脑勺撞击墙面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咚响。
“陆闻扬!”路行舟迅速从门口奔到他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手立马摸上他的头,紧张地看了又看:“撞哪儿了?”
陆闻扬闭着眼没说话。
“哪块儿疼?”路行舟又问。
陆闻扬喘了一口气,骂了一句“操”!
“要紧吗?”路行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试图通过他的表情来分辨他的疼痛程度。
“没……事。”陆闻扬疼得倒抽了口气。
路行舟把他从地上拉坐起来,极为小声地开口:“小心……点儿啊,昨晚也是这样,身体到底怎么了啊?”
陆闻扬“嗯”了一声,心里有点烦,却也不想多说:“我没事,你走吧。”
路行舟没动,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没放开,反倒在听见这话后心脏瑟缩般地抽搐了一下,像一阵细微的电流划过一样,连带着整块胸膛都泛起满满酸酸涩涩的劲儿。
还不说吗?
还不说实话吗?
还不说真心话吗?
抓着他的手劲儿猛地用力,路行舟突然脱口而出:“我想见你!”
陆闻扬偏头,眼神带着明显的错愕,面色不解地看着他。
“还钱都是次要的。”路行舟有些紧张地开口,心跳撞击着胸膛,又冲击着嗓子眼:“好友位,找上门……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我来就是因为想见你。”
陆闻扬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
喉咙发紧,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路行舟鼓起勇气和他对视,重复地说:“和钱没关系,和卡没关系,和所有都没关系,我就是……单纯想见你。”
陆闻扬听后若有所思,两秒后重重地吐息,微妙地叹了口气:“你早说这话不就完了。”
路行舟鼻间猛地一酸。
“但是呢。”陆闻扬又话音一转,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声音平静:“在我这里,不管什么人,什么事,过了就是过了,没人是那个意外。”
“你说来北京是因为大城市机会多……”陆闻扬顿了顿,问:“是实话嘛?”
路行舟肩膀紧绷了一下,视线下垂:“是。”
陆闻扬静静地看着他,歪头两指戳了戳太阳穴,然后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你这人啊,总得再逼一次才会说实话。”
“那我再问一遍,你来北京,真的是因为大城市机会多吗?”
路行舟:“……”
陆闻扬的无奈涌上心头:“有想过找我吗?”
路行舟立马不假思索道:“想了,还没开始找你就出现了。”
有这两句话就够了,陆闻扬其实心里很容易得到满足。
“但我没找你。”陆闻扬看着他,面色平静:“我不会找你的,我……”
“对不起……”刚刚鼻腔里泛起的酸意一下就现出原形,路行舟猛男落泪,直接伸手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把人按压在自己的怀里。
真是奇怪,陆闻扬心想,这才第几次见面啊,路行舟都在他面前哭了两回了。明明那年最容易泪流满面的人是自己吧?
路行舟的抽泣声在他耳畔响起,听起来老悲伤了,跟被人欺负了一下,陆闻扬挺想没品地开口笑话两句,可听他哭得实在是伤心,最后没品的笑话也给从喉咙口憋了回去。
湿润的泪蹭到陆闻扬的脖颈,凉得他下意识想缩缩脖子。路行舟以为他想挣脱开,双手反而搂抱得越来越紧。
陆闻扬没辙,索性选择不动了。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抬手放在路行舟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颇有些无奈地开口:“哭可以,别把鼻涕蹭我身上了。”
路行舟用力地吸吸鼻子,声音闷在他颈侧:“嗯。”
“对不起,我错了。”
陆闻扬单边挑眉,突然好心情地跟着问:“错哪了?”
路行舟哽咽地开口:“我没想和你两清。”
陆闻扬:“你不是要还钱?”
“……一码归一码。”路行舟小声说:“但不是要两不相欠。”
看来还是铁了心要还钱。
陆闻扬暗自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你要还就还吧。”
路行舟立马松开抱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着急地解释道:“我是说……”
“我知道。”陆闻扬打断他:“这卡你先拿着,等我离开陆家再还吧,不然真得算作陆家财产充公了,你不知道,我的协议最后是净身出户。”
路行舟怔了一下:“怎么做这么绝?”
陆闻扬“哼哼”一笑没再多说。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陆闻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有点钝痛。路行舟看着他,主动上手帮他揉了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要。”几乎是毫不犹豫且明显戒备地拒绝,陆闻扬说完都怕路行舟发现有什么异常跟着问为什么不,不过还好,眼下他看起来也没有追问的打算。
“你今天不上班?”陆闻扬随口扯了个话题。
“还有半个小时点到。”路行舟说。
“哦。”陆闻扬点了点头:“那我也差不多,现在走吗?”
“能把我好友加回来再走吗?”路行舟问。
比起还钱,这也算是个执念。
陆闻扬心想。
“我手机落陆澈车上了,下回吧。”
“下回是什么时候?”路行舟问:“今晚还是明天?”
“还是……这是你的借口?”
陆闻扬微微眯起眼睛,一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