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失魂落魄地推开长明殿大门,屋子里一片狼藉像是刚遭过入室抢劫,小敏坐在一旁指挥阿花搬东西。白念愣了一下:“你们在干什么?”
两妖同时抬头看她,短暂的沉默过后阿花慢吞吞开口:“那种地方怎么能让主子自己去呢?”
白念目光灰暗下去:“是啊,那种地方,他说让我去就让我去了……”白念提不起精神,自顾自向里走,“你们去了也是无用,还是留在这吧,照顾好自己,别被欺负了去。”
“主子……”
白念摆摆手,两只小妖立刻闭嘴了,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仰面倒在大床上,白念盯着床顶眼皮轻颤。她调动着脑内为数不多的关于焚区的记忆,手指不自觉一遍遍抚摸着她的黑鞭,仿佛这样能为她积蓄起安全感。
可那鞭子上的纹路刮着掌心柔嫩的肌肤,只更加刺激她敏感的内心,把她的急、怒、恨从阴暗的角落里放出来,对她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撕咬。
她快要难以呼吸。
良久,她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让膨胀的胸腔缓缓瘪下去。
再睁眼,是赤色的天。
“杀!!!”
狂风骤起,刀兵相接,尘土弥漫中两方阵营的边界逐渐模糊,混杂在一起,你的颜色染上我的颜色,最后全都变成血淋淋的红色。可从远处看只有黑压压一片。
宋载阳就置身高远,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干脆果断地出手拿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同摘下枝头一颗颗成熟的果实,而是在关键位置落下火种,由点连成线,将敌方的路线固定、封死,将他们引向他设置好的路。
不断有嚎叫声加入这场残酷且盛大的对战中,一层叠上一层,声量磅礴而狂乱。
宋载阳敛眉,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双眸中满是麻木,甚至是无聊到厌烦。血色漫开后足以遮天蔽日,在眼底泛起刺痛。
酸胀感很快充斥太阳穴,挑动着脑中紧绷的神经。视野中的景象越来越细,越来越细,就快要挤压成唇瓣抿出的那条直线。
尖牙狠狠咬向舌尖!
白念眼皮反射性一跳,身体下压躲过从旁袭来的利爪,又一个侧身回旋,将鞭子甩出去。
地上多了几具尸体。白念气喘吁吁,头脑发晕让她辨不清方向。她直挺挺地站立着不敢行动也不敢松懈,怕一个泄气倒在地上。
热气从背后蒸腾过来,她好不容易分泌出一些唾液,艰难地咽下。嗓子没有感受到哪怕一点点湿润,反倒是胸口牵扯出闷闷的痛。
她抬脚便有无数白骨拉扯双腿,她要使出千钧之力才能够迈出一步,脚面踩在湿软的土地上却仿佛被刀片划过。
前方的阴影还在向她推进,就像会再生一样永远没有尽头。白念仰面,颊侧一抹血痕赫然在目。
“白念,你必须要到那里去。”
前夜画面一闪而过,朦朦胧胧,但那肯定的语气先一步确认,重重敲了一记,清脆又洪亮地震荡开,划破迷雾。
深沉的黑夜和皎白的月光相融,让周遭的景色更暗,眼前人更明。宋载阳浸在溶溶月光中,显出几分柔和。
四下有蝉鸣,并不安静。他先敲响她的窗,“笃笃”的声音跟嚷嚷的蝉叫是一样的。
白念耳聪目明,还是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却过了须臾才慢腾腾地打开一道门缝,小步挪出屋子。这点动静没有惊醒在两侧房间睡觉的小妖。
她抱着双臂,明显的防御姿态,只留给男人大半的侧脸。他们之间的距离跟白天是一样的,这是宋载阳留给她的距离。
“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叫‘宋载阳’。”
突如其来的开头打了白念一个措手不及,她原本打算在他解释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理会他,假如他当真是来向她解释的。这下却让她忍不住开口,还带着一点别扭的情绪:“你不是说玉佩取的吗?”
“那你就不好奇玉佩是谁给我的吗?”
白念鼻子翕动一下,像是嗅到某种美味气息的小动物。她强忍着出声:“不好奇。”
“但我想告诉你。”
“我想让你知道。”
白念的肩膀松了下去,她这才正眼去看面前这个能将她整个笼罩在他影子中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低头。虽然这个低头依旧强势。
宋载阳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从她的胳膊上抓下来。抓了一只还不够,又接着去抓另一只,硬要牵制得她不能动弹似的。
现在双手都在他的手上了,白念赌气想往外抽,偏听他在这时说:“不捂住耳朵的话就必须要听了。”
“?”
白念手臂缩了一下,被他强硬地拉回来。“从记事起我就待在焚区。”为了安抚她,宋载阳很快便开始讲述。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却一直听闻一个名号。”
“——玄昇。”
白念瞳孔一颤,忽然安静下来不再动作。
“我之所以会得知是因为焚区里的所有妖都在讨论这个名字,焚区是因他而诞生。他们说我是玄昇的血脉,他们恨将他们囚困于此的玄昇,所以也恨我。”
“老实说我没有在焚区过上一天好日子,睁眼闭眼都是杀戮与被杀,受伤和死亡不值一提。玄昇除了给我留下那枚能加速愈合的玉佩,剩下的都是痛苦与仇视。我经常在想,那枚玉佩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因为不死在焚区不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白念没想在这种时刻打断他,但一个疑惑卡在胸口不吐不快,“玄昇不是千年前……和你?”
历史记载玄昇可是死在千年前的大战中,怎么跑到现在生下的宋载阳?
“你有上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