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什么样？”

“没见到本人。”

“那他现在在哪？”

闻朔沉默片刻。

“林弥，我知道你想找谁。但北边的人如果愿意留下地址，就会自己写。没写，通常是有原因的。”

林弥看着屏幕。

“我知道。”

闻朔似乎有些意外。

她继续问：“那我能不能回一封信？”

“可以。”

“寄到哪里？”

“原路退回补给点。能不能送到本人手里，我不保证。”

“行。”

闻朔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箱零件里有一套旧式低温运输平台的备用供能模块。型号跟你们现在修的车很接近。”

林弥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修车？”

闻朔看了她一眼。

“北边也有机械鸟。”

林弥一下明白了。

小雨的运输平台虽然没有接入公共身份系统，但温室城的小蘑菇们已经把修车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机械鸟带着消息四处飞，北边知道也不奇怪。

“零件是给我们的？”

“箱子上写着白门旧缓冲室。”

“谁写的？”

“还是那个会修机器的人。”

林弥没有说话。

闻朔又补充：“箱子里还有一张维修单，写着‘旧车电池别混用，接口不一样’。我看不懂，已经一起发过去了。”

岑昼在旁边听见这话，忽然开口：“问一下接口编号。”

闻朔低头翻找，过了一会儿念出一串旧型号。

岑昼听完，点了点头。

“能用。需要改一处固定架。”

林弥转头看他。

“你确定？”

“型号对得上。”

闻朔在屏幕另一端笑了一下。

“那就行。东西已经上路，明天下午应该能到。”

通讯结束以后，林弥坐在桌边，把那张纸条重新展开。

她看了很久。

岑昼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觉得是他吗？”

“有可能。”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

“可能有事。”

“也可能不想见。”

岑昼看着她。

“也可能。”

林弥点点头。

她没有生气。

只是有点遗憾。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真的见到林知衡，自己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问他有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还是先告诉他，自己已经长大了？

现在真有了线索，她反而觉得这些问题都没那么着急。

她更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地方住。

有没有人陪他说话。

会不会也像岑昼一样，把一件很简单的事修得特别认真。

“我想回信。”她说。

岑昼点头。

“写吧。”

林弥拿出一张纸，想了半天，最后只写了几句话。

【舅舅：】

【我收到信了。】

【小车正在修，已经能走一圈。小雨也很好，昨天她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我现在十六岁，长得挺高，吃饭也不挑。岑昼说我小时候挑食，那是他记错了。】

【你欠我的饭先记着。什么时候想来，就来。】

【如果暂时不想见，也没关系。】

【我会好好过日子。】

【林弥。】

她写完以后，又加了一句。

【还有，别总在外面修东西，记得休息。】

岑昼看完，没说什么。

林弥把纸折好，交给阿慢。

“原路送回去吧。”

阿慢点头。

“好。”

它带着信离开以后，林弥才重新坐下，把已经凉掉的晚饭吃完。

她吃得很慢。

岑昼坐在旁边，替她把剩下的汤热了一遍。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他？”林弥忽然说。

“你已经决定了。”

“可我以前很想找。”

“现在也可以想。”

林弥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觉得他可能真的还活着。”

“嗯。”

“如果活着就好。”

岑昼没有接话。

林弥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岑昼想了想。

“他欠你的饭，应该还得上。”

林弥愣了一下，随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这人真是……”

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确实是今天听过最好听的话。

第二天下午，北边送来的备用供能模块抵达白门。

石头巨人负责把沉重的箱子搬进旧缓冲室，岑昼和M-0则按照维修单检查接口。零件保存得很好，外壳虽然旧，却没有明显损坏，内部电池也经过重新维护。

林弥蹲在旁边，看见箱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给还没出门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

字迹很浅。

不像新刻的。

M-0检查完以后，确认这套模块可以用于运输平台，但需要重新校准供能管理。

岑昼开始动手。

林弥负责递工具。

这一次，她没有拿错。

小雨通过视频看着他们忙活，忽然问：

【这个是谁送的？】

林弥想了想。

“可能是以前帮你修车的人。”

【林知衡？】

“可能。”

【他还在修车吗？】

“我们不知道。”

小雨安静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送电池？】

“可能知道我们需要。”

【他会来吗？】

“还不知道。”

小雨似乎有点失望。

但她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消息。

【林弥。】

“嗯？”

【如果他来了，我想跟他说谢谢。】

林弥笑了。

“好。”

【如果他不来呢？】

“那你可以写信。”

【我不会写。】

“你现在不是每天都在写字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信要寄出去。】

林弥想了想。

“那我教你。”

小雨立刻来了精神。

【现在？】

“等你今天休息好。”

【明天？】

“明天。”

【好。】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

【我想自己写。】

林弥点头。

“当然。”

运输平台的供能模块在傍晚完成安装。

这一次，岑昼没有让它只走两米，而是沿着环形轨道连续运行了二十分钟。所有监测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制动和转向也没有出现异常。

M-0宣布：

“基础移动功能恢复。”

林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修好了！”

岑昼却摇头。

“还差保护舱固定装置。”

“那也快了。”

“嗯。”

小雨看着视频，忽然问：

【它能去外面吗？】

林弥回答：“以后可以。”

【现在呢？】

“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路还没修好，你的身体也还需要慢慢恢复。”

小雨想了想。

【那就慢慢修。】

“好。”

【林弥。】

“嗯？”

【我今天右手又动了一下。】

林弥一下抬头。

“真的？”

【嗯。】

【这次是两根手指。】

林弥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雨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写信。】

【等我能动手了，我自己写。】

林弥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好。”

“我等你写。”

当天夜里，林弥把那张来自北边的纸条重新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包。

她没有把它交给白门档案系统，也没有继续追查寄件人的身份。

那是她收到的第一封可能来自舅舅的信。

她想自己留着。

睡前，她打开终端，发现小雨的私人备忘又更新了。

【以后。】

【看鸟。】

【摸树。】

【下雨。】

【带M-0。】

【给别人留声音。】

【自己写信。】

最后多了一句。

【等小车修好。】

林弥看完，笑着关掉了屏幕。

窗外，白门外围的旧公路上，机械鸟正沿着北方飞去。

它们带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

信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地址。

只有一个已经长大的女孩，告诉远方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她现在过得很好。

如果有一天他想回来，饭可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