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娘或用拐杖打,或推开拦住她的人,直接闯进项历寝殿中,气急败坏问道:“你一定要如此吗?”甘娘身子虚弱得多说一句话都能咯血的感觉。
项历将身侧的人都清退,安抚道:“甘娘,你身子不好,坐下慢慢说。”
甘娘丢了拐杖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失落相劝道:“收手吧,趁现在还不晚,不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项历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收手的必要,我历经三十载练成噬心大法,一把年纪得以练成,已说明我有天赋,注定不凡。况且,如今我已得兽骨,只需再得噬灵玉,让噬灵玉吸收万千冥气,便可练成通冥决,甘娘,到时候,我只需稍微为你运功,你便也可得到永生!”
甘娘斩钉截铁道:“我不需要,人固有一死。”
“人可以不死!”项历激动得吼起来,“血夜滔天之后,你身子越来越不好,幸好我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你,寻遍郎中为你医治,勉强维持到今日,可唯一解法,唯有通冥决。”
“我终于明白为何噬灵玉会舍弃你了。”
“胡说!噬灵玉压根不分是非对错,它亦正亦邪,既可以拯救苍生,也可以让人生灵涂炭,它弱不是邪物,为何还会吸收冥气?它在谁手里,便会祝谁得道,噬灵玉分明就是被那复择允趁机抢了去给他儿子,美名其曰出生便自带玉,好巩固他的皇权,告知全天下他儿子是生来不凡之人,都是他编的画本罢了,嫉妒我,想成为我,可他错了,谁都不是我,如今,我再将噬灵玉抢回来,合情合理!”
甘娘道:“血夜滔天之时,百姓反抗之心到达顶端,冥气自然聚集,肆虐成灾,那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冥气,连天都在指示,这是对强权的惩罚!我同赵齐印一同被逼上绝路,你将噬灵玉放于我身侧,庇护我,可在这之前,噬灵玉从未展现过有何特殊之处,当时赵齐印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念念有词,钱财还没花完,不甘心去死。
危在旦夕之间,我虽然也很害怕,却还是拉住他,跳进一深水潭中,我二人不知是谁竟然感化噬灵玉散化冥气,死里逃生,噬灵玉也不翼而飞,从那一天起,我便决定,定要做个不沉溺于强权之人,可自此,便同你分道扬镳,到今日你都执迷不悟。”
甘娘继续咬牙切齿:“你野心勃勃,身怀噬灵玉之时,高调宣扬,让全天下都相信你命里自带成龙成凤,没了噬灵玉,又想要南茗的兽骨,派人着南茗官兵衣裳,残害北黛边境村庄,吸食冥气练习,利用陈瑜多疑之心,搞得两朝斗来斗去,最后终于如你所愿,大开杀戒。”
“所以啊,你当初连那番都逃出来了,现在更是不能死。”项历坚定道:“我练噬心大法,为的就是今日,可以单挑全天下。
甘娘,你我的心,始终是连在一起的,我自打从孤儿起就跟了你,我二人之间早已密不可分,你我可能方式不同,但你我也明白,只有我们不会相互背叛,这时间这么多人,你也只会护我,而我,只会为你背水一战。”
这话被项历言中,甘娘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她和项历之间,如何争吵,那是她二人之间的事,无论她再怎么对项历失望,他们二人的感情,也绝对比同外人强,这是几十年的羁绊,外人不会能懂。
甘娘思索片刻,眼神迷离道:“复世宇庆幸有周子离,让他没有走火入魔。可这走火入魔之事,本就难受他人影响,全凭自己心意罢了,这么多年,我也同周子离在复世宇身侧一样在你身侧,我和周子离的选择是一样的,可你,和复世宇的选择,并不一样。”
“我没得选。”语气无奈。
甘娘起身,撂下最后一句话:“可能我们到死都不明白,我们到底有没有得选。”
“甘娘。”项历喊住甘娘的背影,“过两日我便要出征,你在这宫中,静静等待我的佳音。”
甘娘没留下半个字,甩甩袖子走了。
看着甘娘老去的背影,项历眼前好像看到他小时候捡垃圾的景象。他是那一圈小叫花子里,最瘦弱,最矮小的,就连捡垃圾也会被欺负,被人联合殴打,每日,他连垃圾都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不知道过了几个月,项历饿得皮包骨头,只剩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甘娘观察这最不起眼的小叫花子好久。
项历饿得倒在石头堆旁,自己都不知道闭上眼后还是否会再次醒来。
十几岁的甘娘,自己也没多大的个子,却拿了半张葱油饼给他:“我家吃的也不多,最后一口我不要了,给你吧。”
项历全身脏得发黑,赶忙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论迹不论心,行善者,也有自己的目的,甘娘家里没有男子,他将项历带回家,一来,多一个劳动力,项历可以下田耕种,二来,家里有男人,可以防止外人肆无忌惮进来欺负女人。
从那一张饼进项历肚子起,甘娘,便和他成为了家人,危难之时的共存片刻,无人能替代。
项历老了,已经不再会轻易流泪,他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排兵布阵,严肃郑重道:“来人,宣布下去,战场上取复世宇首级者,想要什么朕给什么。”
半夜里,周子离睡得正熟,梦中,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她对周子离说道。
“噌!”周子离睁开双眼,盯着空旷黢黑的天花板,她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