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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岁月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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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看到高其允从内室出来,高盛当即贴了上去。

高其允的样子像是被扒了一层皮,整个人恹恹的,他原本想和高盛吩咐两句,但好似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拧,只说了句,“再帮我准备些吃的,刚才没吃饱。”

“还有这个,”高其允将原封没动的食盒甩到高盛手上,“这桂花糕再仔细看看,若是没什么......就分着吃了吧。”

“是......”

二人说话间也走出了一段,高其允见走的远了,又低头和高盛耳语,“两件事要你亲自去做,一是将人撒出去,务必找到春溪,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去......求求她母亲白婆子。

二是秦长留下个图纸,要建个窑之类的东西,你找些府外的工匠,最好是和徐家或者魏丙丑那边皆没有关系的,细细筹谋,越快越好。”

“我这就差人去办。”高盛连连应允。

“等等,还有......你去西山建窑的时候,借着这机会......仔细翻翻地,给西山松松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这件事情......让所有人都把嘴闭严实了,里面那个越晚知道越好。”

“公子......”高盛额间冒了冷汗,“西山埋着的可都是高家的先祖,去那里松松土不太好吧.....”

高盛说的迟疑,且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自己公子好像很忌惮屋内那位幕僚,若是这样,屋内那位......仅是个幕僚吗?活像个祖宗啊。

该不会是高家哪位祖先得了什么长生秘法,虽未得道成仙,但可能是......大有所成了吧......

“你在想什么?”高其允见高盛愣神儿,脸又拉下来,“先祖若能保佑子孙后人,才能安睡。今儿......你我脑袋都要悬在裤腰带上了,他们总得出出力。

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惹的,要怪先怪我爹和高未徵去。”

“......”高盛兀一回神,“没......没想什么,在想上面那几件事派谁去办......”

高其允闻言缓和了不少,“你亲自去办。不日就要城主选举,你也得给我搞出些动静来。”

“什么动静?”高盛愈发觉得自己猜不明白高其允的一件心思了。

“什么动静?你自己去想。”

******

百岁城近些日子并不太平。

满城闹翻了天的就那么几件事。

其一件,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选城主这个事,虽说徐茂青刚驾鹤,但城内原本就传些他位子来的不正的话,又有些人喊着城内断不能没个主事了,一日两日都不行,选城主这事儿便成了急上加急。

而对于选城主,城内居民的态度也多暧昧不一,有些个念着,徐茂青徐岁皖父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徐岁皖向来是个至纯至善的,城主让徐家自己人接着干也是不错。还有些人两眼一睁,天天就是喊着高其允才应当做这个城主,高家富贵至今,对人也是极不错,家大势大,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城民吃了亏。

当然还有那么一小撮人,两边都不站,闭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说城主谁爱干谁干,反正他干不上,那就谁干都行。

其二件,卜楼这些日子火热的紧,但凡家里有个病痛消灾的,可以逢沈道医在卜楼坐诊时过去,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当然卜楼的楼主魏丙丑也不遑多让,城内不知怎的多了些老忘事的,这些个什么神难安意难平的,到卜楼找魏楼主开导开导,就恍若再生一般。特别是卜楼里特制的线香,听说最能安神,都想去求上一支。

其三件,是高家的事儿,听闻这高公子要搞个什么产业转型,具体也听不懂,只说原本的埋人的活儿不干了,好好的要去烧窑,还有人亲见了西山上起了座窑炉,这事儿就像个真事儿了。东街李二叔听到这儿第一个不答应了,说高家以后不管埋了,谁还能管埋,生不管死不管还能不能有天理了。还有人想起来说......好像高家早就不管埋人了......之前有个人负责埋人来着......细问是谁时......这些人却都忘了。

还有几件无非就是......话本子故事越来越长了,徐府又施了几轮粥,以及那徐公子的身子......究竟是好是不好了......

“我让你去弄出点动静......你就给我弄出个这么个动静?”高其允靠在椅子上,听着对面的一二三四个仆从细细禀报百岁城近日的大事。

前几个老生常谈罢了,只是这最后一件,什么叫他们高家要不埋人开始烧窑了?还有徐岁皖的身子好不好?

好啊,必须得好,不好怎么当城主放他一条阳光大道呢?

“还......还有,大戏台那边新出了个戏本子......歌颂徐岁皖徐公子的爱情的......”前面站着的左数第四个仆从开了口,邀功似的,势要说些公子爱听的。

“我要你说?”高其允白了那人一眼,这戏本子他早就看完了。

“春溪呢?有消息吗?”高其允饮了口茶,继续盘问。

“春溪......春溪姑娘还未找到......听说上次有人见她,是两天前,在西山。”

“白婆子那边呢?”

“白婆子一直在府上,已经着人看的密密实实的,但要问起春溪的事......就是一个字不说了,只说您该是最知道的。要我们来问您......”

“撒出个消息去......”高其允眼一眯,嘴一张,“就说白婆子去了......念其为高家行事多年......我要厚葬她。

至于葬在哪里......就葬在西山,我高家族地里面好了。”

高盛愣了一下,这次不敢再多问,低头忙说,“我......我......这就去办。”

“好,”高其允微微点头,“还有......窑造的怎么样了?”

“时间上有些紧,筹办好了人手,刚打了地基。”

高其允微微点头,他点头间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知是肚子里冒出了什么坏水,有了调笑的心思,“你附耳过来。”

高盛忙将耳朵凑上去。

“你对外......就说我害了相思病,把全城的红豆都给我买回来......若是再听见哪家哪户红豆充裕,就去给我......全抢过来。

再过几天,你就弄些药渣子倒在后门边上,说我身子骨都要赶不上徐岁皖了......”

“是......是?”高盛不解抬头,问的小心翼翼,“若是有人问起,相思的是哪位姑娘?”

“还要我教你?你就朝着暧昧了说,若是实在招架不住,随便编一个就是。”高其允又想了想,“你现编故事也要费心思的,你就依着刚刚谁说的那个唱本子说,人物变一变,再加出一段爱恨情仇来,最好是也能让徐岁皖听到,给他添点儿堵。”

高盛看高其允的眼神明显变了,“这些要是......城主的位子怕是要便宜徐岁皖了。”

高其允闻言赶紧正了正神色,“我父亲在时便说过,人和人若是真争起来,就是得公平些,徐岁皖,一个活不了几天的病秧子了,我要同他光明正大的争,就得发挥我的劣势,让他的缺点不再是缺点,让我的优势不再是优点,他的优势结合我的缺点,他的劣势不再是我的劣势,我的优点也不再是我的优点......才能放在一杆秤上称称斤两不是......”

高其允俨然已经给自己说懵了。

但高盛却眼睛发亮,好似懂了,面带欣慰,眼含热泪,“公子您的意思是......抛开所有身外的东西不谈,单看人本身?”

啊?高其允满脑袋问号,他是这意思?

但他转念一想,连忙应和着,“对,就这意思。”

只要高盛不再问了就行。

“公子。”二人正说话间,一仆从小跑过来,手中的东西提的稳稳的,细看之下,才能看出是个食盒,有些眼熟。

“公子,高管家,”那仆从近前后先行了礼,“卜楼魏公子,又差人送了桂花糕来。”

“到底是谁爱吃桂花糕好?高盛......难不成是你爱吃?”高其允示意那仆从将桂花糕放下,忍不住吐槽道。

这是魏丙丑第三次来送桂花糕,每次只遣人送来,剩下的没带来一句话,纯粹是要别人去猜他的心思。

“这些卜卦问事的净爱打些哑谜。”高其允咂咂嘴,“明日......备好车架,我要到卜楼去,请着魏楼主也为我,卜上一卦。”

“是......”高盛躬身又问道,“那春溪那边......”

“接着去办,又不是一次只能干一件事。”

“是......”

第二日来的很快,许是高其允对和魏丙丑的见面,隐隐有些期待。

高盛一早差了八个人,每四人轮换,稳稳妥妥的将高其允送到了卜楼外面。

卜楼修的远,风更凉些,高其允手捧着暖炉子,缓缓敲开了卜楼大门。这卜楼装饰素的很。除了几条高挂起的红绸子,入眼便全都是墨黑色。

高其允进门直奔着墨色袍子的细条儿人,“魏楼主......应是等我多时了吧。”

本背对着的高其允的魏丙丑,闻声回过头来,“高公子来了。”

“今日卜楼瞧着冷清了些,我可听闻......卜楼近些日子,人可是多着呢。求神问卜,谁也不如魏楼主算的准呢。”

“高公子可是要卜卦?”

“卜。当然要卜。”高其允不知魏丙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挑些不打紧的说,再说人都到卜楼来了,不求一卦怎么行。

“高公子想卜什么?”魏丙丑闻言问道。

“来你这里的......卜什么的最多?”

“能让城里的人关心的无非那么几样。寿数,名望,地位,财富。”魏丙丑一一细数着,“高公子想卜哪样?”

“名望,地位,财富我都有了,只寿数这个......还能卜来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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