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公子便在这些挂着的红绸子里面随意抽一个吧。”
“好。”高其允并不太在意结果如何,卜卦人嘛,出个嘴皮子,还真能断人生死寿数?无稽之谈罢了。
“就这个吧。”高其允微微抬手,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红绸子扯下来。
红绸子实在是长了些,高其允力道有些不对,整条绸子落下时糊了高其允一脸,他勉强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便是一团黑墨,隐约有些线条。红绸子上的字离高其允太近了,让人看不清。
好在魏丙丑前来救了一救,将红绸子拽着一边扯走,才露出高其允的脸来。
“百岁城中百岁安,谁能百年安如山,今日若得明日去,待到何时再回旋。”
魏丙丑刚念到第三行,脸色微变,又不自觉的捻着手里的几根草杆儿,“本是嬉笑之意。”
魏丙丑说着,登时变了脸色,“高公子年岁几何?”
高其允望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不似玩笑,也一脸正经的答着,“刚过了生辰,二十有七。”
魏丙丑捻着草杆儿的手动的更快了,最终缓缓停下,不经意的说着,“高公子不日将去。”
“不日将去?”高其允火气冲了有三丈高,“你放什么狗屁,你和徐岁皖两个病秧子都还好好的呢,什么叫我不日将去?”
魏丙丑敛了眉目间的情绪,用在说别人的事情的语调说着自己,“徐公子和我......也不日将去,要比高公子还早些......”
“你他妈?”高其允听他这么说,一时间邪火出不去,在五脏六腑之间乱窜,“不是你们要去,我就得紧跟着,还有......你这个语气和调调,张口就断人生死?你们卜卦之人不最怕断人生死,沾染因果......反噬短命吗?”
高其允说罢,又看了魏丙丑一眼,“你......你这样子......怕短命也没用。”
高其允丧气的样子倒让魏丙丑更平和了些,“高公子接受的可真快。”
“我全当你是屁话。”高其允气的鼓鼓的,也忘了来找他是要干什么。
“大师......”高其允想了想,改了主意,“魏卦师......魏楼主......要不这样,我多付些银钱,你再帮我......消解消解呢......”
“消解不了。”
“我愿出高府半数身家。”高其允狠了狠心。
“已有消解之法。”魏丙丑当即答道。
“......”
高其允不知要说些什么,刚要发火,又听到魏丙丑说。“高公子今日未何事而来,消解之法就在其中。”
高其允已经被磨的差点没了脾气,眼睛眨巴眨巴,“刚才那些......是秦长让你说的?”
魏丙丑摇了摇头,“字字句句,照实而言。”
高其允又怄了一口气,“那就......麻烦魏楼主......有什么事情......皆一并说!”
“徐公子和秦姑娘......在找一样东西。”
“秦长不是死了吗?”高其允说话难免冲些。
“秦姑娘离开前......和徐公子现在......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高其允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既然事情能找到他头上,那东西应该和高家有很大的关系。
魏丙丑抬眸看了他两瞬,二人两相对视,魏丙丑说道,“那个所谓的......备用修复系统的......核心。”
“什么......什么东西?”高其允好似没听清。
“就是能影响或者限制他行为的某样东西。”魏丙丑说的并不确定,因为他也不清楚那会是个什么。他所说的,或者他知道的,只是秦长的猜测而已。
“小田他爹?”
“什么?”这次换成了魏丙丑发问。
“你不是说能影响他的吗?我记得他好像说过他有个爹来着......”
“没准是吧......”魏丙丑也说的犹豫,“依照着秦姑娘之前的想法......这东西可能就在高家的族地里......”
高家的族地。
高其允心里想着,高家的族地可真是个风水宝地。他父亲之前确实是在西山的族地里,发现的小田,那么也确实是有可能藏着些别的什么......
“你不是说我不日将去了吗?”高其允玩味的问道,“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那还要管这些闲事。”
“是要死了。”
“你......”
“不过......还能活。”魏丙丑说。
“你什么意思?”高其允追问着,“你能长生不老了?”
魏丙丑却开始神神叨叨的,“有的人要先去,先去的人还会回来。”
“秦长还会回来?”
“不,”魏丙丑摇摇头,“秦姑娘并不属于这里。”
高其允抱怨道,“那还弄个屁,要弄这些的人都不在了,剩下我们这些人还能怎么样?”
“还有徐岁皖,还有你......”
“别他奶奶的捆绑我,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靠着些忽悠人的什么卦术秘法,忽悠忽悠别人按着你们的想法也就罢了,休想忽悠我上你们的贼船。”
“高公子,你已经上船了。”
“我他奶奶的起码还在船边上,随时能跳下去。”
“......”
一阵沉默,因为在卜楼内,连风也不曾刮过。
有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高其允的鼻子里,起先他还有些着恼,后来他竟也淡了下来。
“你们这卜楼里的香......可真是能让人心安,好让人听得进去话......”
“高公子,你深知......现在的百岁城什么样。”魏丙丑缓缓说着,“待徐岁皖去后,百岁城便只有高家独大,备用修复系统并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你之于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随时可弃的棋子。徐公子势要在他去之前将家财都散尽的,城主对于他只剩虚名,既然是虚名,得了好处的人多半是愿意给的。
再看如今里面新冒头的几个,姓汪的为首的那些......他们做事可并不磊落......”
“弄掉小田,你说的这些困境......都能迎刃而解吗?”
魏丙丑沉默了,“不能,但是大河决堤时,身边有沙袋便要用沙袋,能引出条小渠就要去引小渠,眼前能看见什么便只能做什么......好过不做什么。”
“秦长要我建那个窑炉做什么?为了找到那个小田他爹,然后给小田他爹扔进去?”
魏丙丑没给出明确的回答。
“我知道了,”高其允抿了抿嘴,“我本属意,在西山为白婆子筹办个......埋人仪式之类的,后来我想想,还是不够刺激。
等到窑炉造好了,我不愿扰先祖清净,决意迁址。届时还要请魏楼主帮我再择个宝地。”
“高公子不问寿数了?”
“你是想说还能活的法子?”高其允摇摇头,“不必知道了,你们替人改命也挺累的......还是让你多活两天吧。”
“高其允......我希望你能有个愿意一直等你的人。”
魏丙丑望着高其允渐远的背影,自言自语。
“公子。”高盛见自家公子从卜楼出来后,就一脸不高兴,难免有些忧心,想着要把好消息先报与高其允,“春溪的踪迹......这两天摸出来了。刚把要厚葬白婆子的消息撒出去,春溪便露了头。”
“抓到了吗?”高其允问道。
“已然抓到了,仆从已经将她押回府里了。”
“很好。”高其允连连点头,“这件事办的不错,但还有另外一件......那个窑炉......三日内给我建好。”
“这......”高盛迟疑道,“此窑依山而建,最快也还要一旬。”
“无妨,先有个形制,让人能看出是个窑炉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