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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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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窈棠递了信,在水榭请见百里辞。

自景珏亲政以后,她与百里辞大多是书信往来,已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看待面前的人,是大齐的权臣、陛下的老师,是认可她的能力的恩人,还是因一己之私而害了冯氏、害了湖州的权臣。

她说起景珏的近况,譬如他追名逐利,或者他喜怒无常,以及他常常来景和宫,甚至允了冯窈棠在成昭宫过夜。

但百里辞听完之后,只是看着她,过了片刻后才说道:“这些事,我记得婕妤在信中提到过了。”

冯窈棠拿出了姜林絮呈给她的那个布袋,放在了百里辞的面前。

她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有些突然地问了一句:“我听闻陛下提起欲命礼院遣使去祝贺巴彦部的祭天大典时,您又持了与他相反的意见。而陛下不愿放弃和巴彦示好的机会,答应在边境处开辟榷场官市,与巴彦部通商。可是尚书令大人,这分明才是您想要的吧?您假意反对,可陛下的决断反而正中了您的下怀,大人是贯会玩弄人心的,我险些忘了。”

百里辞没有被她激怒,只是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比起此前更聪慧了,他总以为她是凝固的少女,是樊楼里头那个太想要变得不同的人。

……但在他不经意间忽略的地方,她竟然也渐渐学会了洞察人心。

“为何说起此事?”

冯窈棠有些惊讶于他的平静,反倒是她自己的情绪有些波澜,但她还是努力稳住声线问道:“我想知道,尚书令为何如此看重与巴彦通商?而且恐怕不止于官场吧,和顺十九年晋阳通了商道漕运,百里氏易锦庄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百里辞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迂回而滴水不漏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想要指控什么,本官在其位谋其事,一向问心无愧。晋阳易锦庄有它自己的生意,本官偶尔照拂一二,挣几两碎银,怕是没有触犯律法吧。易锦庄只不过是一个商庄,晋阳也并非本官一个人的家乡。何况十年前,我不过是区区工部郎中,湖州之患,人人叹惋,我又何尝不是?”

“是吗?”冯窈棠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只是打开了那个布袋,“这是新渠工地的碎石,陛下已答应重审冯氏旧案,我想把它呈给陛下。”

“阿棠……”

百里辞竟然如同曾经在樊楼寻到她时一样,唤她的闺名。

“你……你大胆!”

“阿棠,”但百里辞没有理会她,而是温温地笑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其实应当算是教坊司长大的孩子,而非湖州长大的孩子,那些灾祸的痛,或许是旁人的痛,可未必是你的痛。你跟我讲过的,你父亲待你冷漠,姑母待你苛责,你若是替无关紧要的他人而痛,岂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我虽然请你替我留意宫中之事,可我自认为未曾亏待过你,我不知你是受了何人的挑唆,想到拿一些莫须有的罪责来指控我,要跟我谈判?”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极了好几年前,他在樊楼“选中”冯窈棠之后,跟她说话的样子。

他实在是太像一个太过体贴的长辈,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百里辞还在继续:“但我不会怪你,你或许是太想要什么东西了,或许也怪我,总是自作聪明地给你一些身外之物,忘了你或许并不想要,但是,你其实大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冯窈棠几乎被她牵引着,颤声答道:“我不想做罪臣的孩子,我那时虽然年纪小,可我知道,我家中并不富裕,我的父亲和姑母,也绝不会是贪污之人。”

湖州冯氏,百里辞仔细搜寻记忆,才隐约能想起对方是谁。

冯家兄妹正直而难缠,提出广济河河道规划又隐患之后就一直据理力争。

可死人的清名,当真有那么重要么?

百里辞开口道:“这碎石袋子,是谁交给你的?”

冯窈棠面色一僵。

见他不答,百里辞好似也并不担心,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来寻我谈条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不是吗?让本官来猜一猜,此人给得了你一并重查冯氏案的证据,可你并不满足于此,因为陛下虽然允了你重审,可对你来说还远远不够,你不去与那人商议,反而在本官面前……出卖了这人。”

“不,我没有。”冯窈棠打断了他,急于为自己辩驳,却言辞无力。

“此人帮不了你,但你认为本官能帮你,低位之人,自己人微言轻,可又能接触外界,获得证据,不是宫人,亦非朝臣。是某个朝臣的下人?”

他一边猜着一边观察着冯窈棠的神色,“还是翰林院的学子?修书院的寒门子弟?不,还要能顺理成章地见到你,一位女官?六局之人?还是崇文阁?”

冯窈棠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可是她还是没有说话。

“但百里辞还在加码,道:“为冯氏昭雪,新渠以‘昭’为名,换那人的身份,如何?”

昭。

冯窈棠抬起眼睛,眸中有水光闪动,是姑母的名字。

若真是如此,姑母下次入梦的时候,定然会赞扬她的吧?

合上了眼睛,冯窈棠轻声说道:“汝宁公主府,秦司撰。”

百里辞的神情并不惊讶,只是了然于心地笑了笑,他没有去拿石桌上的布袋,起身欲走,临了了转身,对冯窈棠说道:“我既然问心无愧,这所谓的证据,婕妤还是自己留着吧。只是我没发现,婕妤长大了,竟然也开始在意那些虚名,不知不觉的,和陛下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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