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以后,冯窈棠才按住胸口,如劫后余生地一般喘息。
她不认同百里辞说的话,她并不是在意虚名,她只是想向姑母证明,她什么都可以做到。
可她没注意到百里辞离开的身影很是决绝,事已至此,她已成弃子。
自水榭回景和宫的路上,冯窈棠才恍然注意到,阖宫内外都变成素白一片。
云乐游走得突然又自然,过去冯窈棠每次去长乐宫问安的时候,都以为云乐游气若游丝了,可她又一天天地活了下去。
当冯窈棠以为她就会这样时好时坏地熬下去的时候,她却又在夏末秋初的第一阵冷风里,悄然咽了气。
冯窈棠走到了长乐宫前。
她见百里辞没有带宫人相随,如今独身一人,因此只是远远地瞧着一片肃穆的长乐宫,并没有上前。
如今云太后已大殓入棺,停灵于建章殿,长乐宫除了天授帝着素服辍朝七日之外,宗室、百官依礼哀悼,宫人皆换寿衣,轮换往建章殿守灵。
如今的长乐宫,已是沉默而冷凄了。
她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去祭拜的时候,忽然看见从偏门处出来一小队内监,身着素衣,手捧锦盘,列队而出。
冯窈棠本欲就此离开,却忽然间看见那个队尾之人,身形瘦小,内监的丧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是宁金。
可长乐宫的宫人分明都应当在建章殿守灵,或为丧仪做准备,她为何会跟进了内监的队伍当中?
冯窈棠走上前去,几人认出她,皆屈膝行礼,她问道:“中贵人是要往何处去?”
为首的那位内监答道:“回婕妤的话,奴才奉命前往皇陵,先行准备。”
是要出宫啊。
冯窈棠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队尾,经过每个人的时候都看了看他们的脸庞,她分明注意到队尾的人头垂得越来越低了。
走到宁金跟前的时候,冯窈棠几乎能听清她在尽量抑制自己的喘息声。
她藏得很好,毕竟是在云太后跟前侍奉十数年的人了,可她衣袖处的皱褶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这样啊。”冯窈棠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她退后了两步,微微颔首道,“辛苦中贵人了,皇陵偏僻,一路小心。”
宁金攥紧的衣袖终于松开了。
那天是她最后送云乐游走的。
她照常去侍奉汤药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寻常的一天。
但云乐游没有应答时候,她掀起帘子,只看见她浑浊的眼睛当中流出一行泪。
宁金几乎是一个瞬间就发现她气数将尽。
药碗坠落走地上,弥散了药香。
宁金看见云乐游的嘴唇走动,她凑上前去,却半天也听不到云乐游说一句话。
她只好偏头去看,却见云乐游的眼中血丝密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娘……”宁金几欲垂泪,“我会走,我会终生为您祈福,与青灯古佛为伴,您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让人知道。”
她跪下去,竟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巴彦部的大礼。
云乐游终于闭上了眼睛。
而宁金尽可能稳当地合上了帷幔,走出内室,对着长乐宫的众人说道:“太后娘娘薨了。”
等到满殿的人跪了一地,她才没忍住痛哭了起来,直到无力支撑,身体瘫软了下去。
她不会失约,她要走,她要把太后的秘密带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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