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招用力抬着头,跟云翊一起看天,喃喃自语:“点算?”
橘色光一闪,一棱一棱地转动,夜空中传来熟悉的无能狂怒声:“册那!”
云翊:“陆吾?”
焰离:“大概正在被潇湘夫人询问。”
橘色光“唰唰”转过几轮,倏忽消失。紧接着雷鸣般一声暴响,英招缩缩脖子。
云翊眼见裂缝中瓢泼般落下暴雨,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滴,劈头盖脸,向高黎山砸下来。
焰离熟练地挥手召出一团火焰。火焰迅速展开、扩大,成单片羽翼状,跃上云翊和焰离的头顶,微微振动。
暴雨如注,离着羽翼火焰尚有距离,气化为白雾,点滴沾不到云翊和焰离的身。
其他人可没那么好命,转眼被浇得透湿。英招的长毛再次湿成暗金色,贴在脸颊上。他可怜巴巴地继续仰望,哀叹:“老妈啊……”
云翊有点感动:“英招,你妈妈急得哭了,是不是?”
英招转过头来:“她真的好担心我。”
云翊:“嗯,她哭得好伤心。”
英招朝向焰离:“哥,你还记得有次白露,她带来许多白露饼,非要看着我吃完……”
焰离:“你吃不下硬吃,结果撑到吐白沫。”
云翊:“……”大可不必吧?
英招:“系喔,她那次就像现在这样担心。”
云翊:“也担心得哭了?”
英招摇头:“不是的。她把我老爹叫过来,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云翊:“这……”
过了半秒,云翊悟了:“掉下来的不是潇湘夫人的眼泪,是她的口水啊?!”
英招点头:“是呢。”
相柳大声惨叫,窜向大石龟的底座。
青鸾从头湿到脚,从里湿到外,一张俊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显得麻木不仁。他脸颊哆嗦着,勉强凑向一侧肩膀,强忍不适,嗅闻了下。
他机械拨动吉他弦,满腔悲愤,唱:“衣服脱掉、脱掉,眉毛脱掉!”
英招同情地说:“陆吾好衰,正在被老妈念。”
云翊:“你别傻站在那儿,想想办法!”
英招甩动四条马蹄,“哒哒哒”来回走了两圈。
马肚肥肉剧烈颤动两下,脖颈昂扬,两条圆粗圆粗的胳膊叉在腰部。英招甩甩挂在脸侧的卷曲长发,声嘶力竭:“老妈!我系呢度!”
“呢度……呢度……呢……度……”
远山传来延绵不绝的回声。这声呐喊,威武雄壮。
云翊期待地重新望向天空。
焰离不咸不淡地说:“别等了。望海都听不到,别说神界了。”
英招泄了气:“我能怎么办啊?我又回不去。”
暴雨不仅没有减弱的架势,反而下得更大。
云翊实在看不下去,招手把青鸾也拖进火翅膀的保护范围。焰离没吭声,火翼却大了一圈。
相柳见状,暗戳戳从石龟底座下游出来,缠到云翊脚踝上。
雨声中,传来“叮”一声脆响,很不协调。
相柳伸头出去寻摸,叼起一颗亮晶晶的东西。他含含糊糊地问云翊:“哥哥?什么东西?”
云翊低头一看,见那东西圆滚滚、白乎乎,发着柔和的微弱光芒。
“珍珠?”云翊猜测。
焰离:“吐掉。”
财迷相柳听说是珍珠,哪里肯听焰离的。他做了个吐的动作,暗地里舌头一卷,把那颗珍珠卷回嘴里,压在舌头下。
“英招,有珍珠掉下来?”云翊问道。
“不是珍珠,是……”
英招还没说完,一个愤怒的女声从相柳嘴里钻出来:“我仔呢?扑街!”
相柳吓得猛一抖,“yue”一声把珍珠吐在地上。
那“珍珠”来回滚动两下,又叫:“我仔呢?扑街!”
云翊:“你解释下。”
“一定是我老爹赶到了。”英招乖乖给云翊解释,“她只有骂我老爹,才会这么有感情。有感情的口水,自然跟普通口水不一样。”
云翊:“……”你说清楚,是口水,还是复读机?
焰离:“我们回去吧。”
云翊呆望着他。有没有一点点人性?人家母子分离,一个担心得口水满天飞,一个不躲不避,沐浴在口水雨中嘶吼。此情此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那货居然甩手不管了?
云翊:“不妥。”
英招哀怨地望着焰离:“哥,你好歹叫我老妈姨姨……”
云翊忽然改口:“我们回去。”
英招惊道:“爸爸!不管我和老妈了?”
“管!”云翊斩钉截铁,“爸爸不会不管你。回村里,我们……祈神!”
英招:“???”
焰离笑了:“英招,既然你回不去神界,把潇湘夫人请来人界便是。”
英招自打出生以来,只听说人界要是有人指名道姓地祈神,神明可自行决定是否下凡。他可从没被祈过,被高频召唤的通常是技能型神明,华佗神农钟馗之类的。谁会有事没事求匹半人马下人界啊?
他懵懵懂懂:“祈神?好高级!”
云翊笑着一指焰离:“他便是当年山里闹蛇灾,我们请来的神鸟。”
“他……”英招更懵懂了。哥是被烛龙打下来的啊?
焰离飞速做出判断。祈神下凡有面子,还是被打下来脸部着地有面子?
他压给英招一个眼神,转头诚恳地对云翊说:“是。”
英招被淋透的脑子彻底糊涂了,跟着焰离点头:“系喔,系喔!”
云翊带领众人快速赶回村庄。
村里的人全爬起来了。
白露时节下暴雨倒不罕见。但一边下暴雨,一边发出狂躁女声,他们没见过。
雪上加霜的是,没人听得懂那些“珍珠”在叫唤啥。
云翊赶回家里时,土楼已被村民们包围,楼梯上蹲满了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的人。
云翊刚出现在村口,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
龚爷爷和吴奶奶一路小跑迎过来。
“小云,这又是怎么了?”龚爷爷抬头看天,摊开手心,给云翊展示正在骂街的“珍珠”。
“这东西会叫唤?”
“没事没事,别紧张。”云翊安慰他,“我们来祈个神就好。”
龚爷爷皱紧的眉头松弛少许:“听你的。大家都被吵起来了,反正晚上吃得饱实,就当消食……啊啊啊!”
他一眼瞄到英招,大声怪叫。
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