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沉重的镶金玻璃门时,外面的风沙和能把人烤干的燥热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雨宴”赌场大厅里,一股凉爽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强劲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名贵香水和醇厚酒香的空气瞬间钻进肺里,把那股烤焦的沙土味洗刷得干干净净。
“呼——活过来了!”
艾斯毫无形象地扯开本来就敞着的明黄色衬衫领口,让冷气拼命往胸膛里灌。他用力抖了抖黑色的短裤,在这个铺着猩红地毯、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直接抖落了一圈极其显眼的沙漠尘土。
Miss All Sunday(罗宾)优雅地收起遮阳伞。她完全没有在意艾斯弄脏地毯的举动,只是微笑着伸出戴着深紫色手套的手,指了指大厅尽头那扇镶嵌着宝石的厚重纯金大门。
“老板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几位,请吧,不需要预约。”
“哦?在里面啊。”
艾斯咧嘴一笑,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野兽盯上猎物的兴奋。他压了压帽檐,右手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掌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着灼热的火星。
“那正好。能开这么大的赌场,金库里肯定有很多钱吧?我们直接冲进去把门烧开,把钱抢走去换艘大船,怎么样?”
“这简直是负一万分的野蛮提议。Yeah。”
莉莉西亚的一根手指直接戳在了艾斯的腰眼上,把正准备起步的火焰猴戳得一个踉跄。
她摘下那副沾了灰的MiuMiu墨镜,用衣角随意擦了擦。虽然只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色吊带和黑色小皮裙,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赌客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扬起下巴的姿态,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理直气壮。
“既然来了这种地方,当然要用这里的规矩让他大出血。直接抢劫是下等海贼的做法,我要让他哭着把钱送给我。Yeah。”
莉莉西亚转过头,对着罗宾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大姐姐,我们要先玩几把。等我赢够了买船的钱,那个什么老板自然会跪着求我去贵宾室的。Yeah。”
罗宾微微挑了挑眉。
按照Mr.0(克洛克达尔)的指令,这几个极度危险的新人一进门就必须直接引爆陷阱,关进海楼石笼子里。但看着眼前这个连霸气都不会、却扬言要赢空赌场的少女,罗宾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恶趣味。
耳朵里隐藏的微型电话虫传来了克洛克达尔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无妨。让他们在外面玩十分钟。这是合法的赌场,大厅里不能见血。让死刑犯在落网前吃顿好的,他们从天堂坠入地狱时的表情才会更精彩。”
得到老板的默许,罗宾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她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悉听尊便。老板一向喜欢看客人们尽兴。”
“莉……莉莉小姐?!别开玩笑了!”
丢斯死死抱着怀里那个装着刚从特工身上搜刮来的贝利的布袋,整个人都在发抖,像只护食的仓鼠,“这可是我们刚才在沙漠里辛辛苦苦抢来的修船基金啊!要是输光了,我们就真的只能去吃沙子了!”
“拿来。”莉莉西亚根本不听,伸手就去抢。
“不要啊!那是我的命啊!”丢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少废话!我又不会输!Yeah。”
莉莉西亚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丢斯的鞋面上。趁他痛得弯腰的瞬间,她一把抢过钱袋,看都没看,抓出一大把皱巴巴的纸币和沾着沙子的硬币,大步走向大厅中央最显眼的那张轮盘赌桌。
“全押上。”
穿着马甲的荷官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但气势逼人的少女,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寒酸的零钱,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小姐,请问押哪一个数字?”
莉莉西亚随手把那堆钱全推到了数字“1”的格子里。
“1。第一名才是真理。Yeah。”
“喂喂,莉莉。”艾斯靠在旁边的罗马柱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要是把饭钱全输光了,今晚你就自己走回沙漠里去,我可绝对不会再背你这个麻烦精了啊。”
“闭嘴。睁大眼睛看着。Yeah。”
轮盘开始高速转动。白色的小球在金属盘子里疯狂跳跃,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个球。
随着速度减慢,小球在数字“13”和“24”的红色区域之间弹跳,动能已经完全耗尽,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稳稳地落进“24”的格子里。
绝对不可能进1。物理规律已经写死了它的轨迹。
荷官甚至已经准备伸手去收走那些皱巴巴的纸币了。
莉莉西亚微微皱了皱眉。
她隔着墨镜死死盯着那个球,心里那种毫无逻辑的蛮横感涌了上来。
它应该在1那里。本小姐押了1,它就必须去1那里。
空气中仿佛有一瞬间极其微小的扭曲。没有任何人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原本已经要落入“24”的小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干了距离,诡异地在半空中平移了一寸。
“嗒。”
一声脆响。
小球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绿色的“1”号格子里。
全场死寂。荷官的眼珠子差点掉进轮盘里,连呼吸都停了。
“……中……中了?!”
“赢了!!”丢斯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直接滑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莉莉西亚的小腿,“神啊!!莉莉小姐你是赌神啊!!”
艾斯原本正在抠耳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洞,半天没合拢:“哈?真的假的?这都能行?”
莉莉西亚淡定地伸出手,把赢来的筹码像堆积木一样扒拉到自己面前。她完全没有那种赌徒赢钱的狂喜,仿佛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她轻哼了一声,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大惊小怪什么。这种一百分的乖巧铁球当然知道该听谁的话。Yeah。”
接下来的一幕让整个赌场陷入了疯狂。
“全押1。”
“又、又中了!!”
“还是1。”
“天哪!!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连中十五把了!!”
半小时后。
那张轮盘赌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莉莉西亚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
她坐在高脚椅上,那双穿着方头短靴的腿随意地晃荡着。艾斯此时已经彻底沦为了没有感情的搬运工,因为筹码多得桌子根本放不下,他只能敞开那个装钱的破布袋,机械地往里面一捧一捧地塞着大额筹码。
“喂,莉莉……”艾斯一边往袋子里猛塞筹码,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像是在看怪物的眼神,“你这家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这都已经超过三千万贝利了,够我们买一艘像样的双桅帆船了。”
“你是没长脑子吗,火焰猴。”莉莉西亚接过侍者颤抖着递来的免费加冰果汁,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发出一声娇气的叹息,“我连这破游戏的规则都没看懂。我是神明大人,这种小概率的好运气落在我头上,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Yeah。”
丢斯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他跪在那堆筹码山旁边,双手合十,对着莉莉西亚不停地磕头:“从今天起我不信海神了!我只信莉莉小姐!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就是我们全船的救世主!!”
清脆的筹码碰撞声顺着赌场内部的窃听线路,一路传到了地下幽暗的监控室。
“啪!”
克洛克达尔手中的极品雪茄被直接捏成了粉末,滚烫的烟灰掉在昂贵的西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喝果汁的墨镜少女,以及那个拿着麻袋疯狂装筹码的火拳小子,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金钩把面前的红木桌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本想装个从容不迫的排场,设个陷阱把他们骗进门一网打尽,彰显一下七武海的游刃有余。结果这群不要脸的混蛋,居然在大厅里光明正大地把赌场今天的流动资金全给赢空了?!而且毫无出千的痕迹,监控看了十遍都找不出任何毛病!
“Miss All Sunday!!”
克洛克达尔对着电话虫发出了一声毫无风度可言的狂暴怒吼,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屏幕生吞了,“你在干什么?!看戏吗?!别让他们再玩了!那可是我的钱!!立刻!马上!把他们给我带进那个该死的海楼石笼子里来!!”
电话虫的咆哮在宽敞的大厅里显得极其微弱。罗宾切断了通讯,看着已经把大半个赌场的现金流都掏空的莉莉西亚,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去。
“几位。”
罗宾脸上的优雅笑容此时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僵硬,“我想……老板现在非常、非常渴望能立刻见到你们了。”
莉莉西亚把空掉的果汁杯随手放在桌上。她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筹码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经历了沙漠跋涉、甚至还残留着几丝没抠干净的微小蜡痕的方头短靴。
重度洁癖的雷达在这一刻疯狂作响。
“脏死了。”莉莉西亚皱起眉头,抬头看向身旁的艾斯,理直气壮地伸出双手,“蹲下,猿猴。Yeah。”
“哈?你又想干嘛?”艾斯正扛着那个装满三千万筹码的破布袋,一脸莫名其妙。
“我在那个满是砂砾的烤箱里走得脚都要断了,鞋子已经彻底弄脏了。”莉莉西亚指着光可鉴人的走廊大理石地板,“这里的地板这么干净,我才不要用脏鞋踩上去。而且我累了。你这只专属座驾只能背我进去。Yeah。”
“谁是你的专属座驾啊!你自己有脚就不会走吗!”艾斯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但被那副“你不背我就赖在这里不走”的眼神死死盯着。
丢斯在一旁疯狂擦汗:“船长……看在莉莉小姐赚了三千万的份上,拜托你当个座驾吧!反正你也习惯了吧!”
艾斯烦躁地咋了下舌,“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麻烦精!”
他弯下腰,任由莉莉西亚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自己宽阔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喂,丢斯!”
艾斯把肩上那个沉得像死猪一样的筹码袋毫不客气地扔进丢斯怀里,压得大副差点当场跪下。
“船长?!这可是三千万啊!你想压死我吗?!”丢斯抱着袋子欲哭无泪。
莉莉西亚在艾斯背上探出头,下巴搁在他的宽檐帽上,像个发号施令的监工:“备用粮,你留在外面。把这些重得要死的筹码全换成支票。扛着这么一坨垃圾进去见人,简直是负一万分的品味。换完就在大厅等我们。Yeah。”
艾斯咧嘴一笑,觉得这个安排简直完美:“就是这样!拜托你了丢斯,这玩意儿太沉了!我们去会会那个大老板!”
没等丢斯抗议完,艾斯已经背着莉莉西亚,大摇大摆地跟着罗宾走向了那扇写着“VIP”的厚重纯金大门。
“轰隆”一声,纯金大门在艾斯身后沉重地合上。
房间很大,冷气开得足到让人浑身发毛。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类、水果和酒。而在桌子的尽头,坐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克洛克达尔。
他穿着昂贵的条纹西装,脸上横断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