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氏作势出门回东屋,躲在外边的王英听闻动静赶紧脚底抹油溜回了正屋。
与此同时,在屋顶猫腰撅腚的十五也不动声色地把瓦片盖了回去,身手利落地越过院墙回去西户院儿的西屋,将自己听到的一字不差转述给骆霄辞。
骆霄辞思索片刻,说:“明日你不必跟着,去书铺把《户律》和《婚律》买下来,旁的律例也挑拣几本,但记住一定要把那两本放在最上面。等乐家人出门时你便故作偶遇相撞,当着他们的面把书掉在地上,务必确保他们看见那两本。”
十五不解其意,挠挠脑袋问:“这是要做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照做便是。”
“是。”
当夜,东户院儿除了墨河几乎所有人都辗转难眠:墨成小夫妻俩促膝长谈,聊的便是另立新居一事。乐氏奉父母之命将软话硬话统统说了个遍,终有成效,墨成已经心生动摇——且不说父亲整日酗酒,动辄便拿自己撒气,搬出去单过便是自己当家做主了啊!那日子想想就美!
“可,哪儿来的置宅钱呢?”墨成垂头丧气道,“别说岳父岳母想住进京城了,我也想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的院子可不比京郊,一墙之隔,价钱天壤之别!”
“咱们可以先向钱庄借钱签下出举契约,之后每月按时还钱,那时你便是官差了,还愁每月不发放俸钱吗?”
“道理是这道理,但是……利息会不会很高啊?我不过一小小夜巡吏,每月俸钱恐怕有限,若都拿去还了钱庄,咱们吃喝怎么办?”
乐氏先前没考虑过这问题,且她身为新妇不方便自己去钱庄问询,便对墨成说:“后日除夕,明日钱庄应当只上半天工。咱们不妨借口带我爹娘去逛集市,顺道去打听打听?”
墨成纳闷:“何必找什么借口,直接同我母亲说便是了,保不齐她还能帮咱们找找钱庄相熟的人,像给我找差事那样……”
“不妥!”乐氏想到母亲的叮嘱,忙反驳道,“你想啊,婆母知道了,公爹便也会知道,婆母能理解咱们,可公爹那性子……多半是要不高兴的,那样一来岂非又要找寻你?大过年的,我爹娘又在,还是别闹不愉快了。咱们先去打听打听,成不成的再议,总归自己心里先有数,回头公爹和婆母问起来也好有个应对。你说呢?”
墨成琢磨良久,握住乐氏的手深深一叹:“还是娘子想的周到!”
乐氏低了低头露出羞怯的笑容:“我这不也是想让咱们,还有以后咱们的孩子都能过的好一点么。若此举真有可能,咱们再去求婆母,烦请她寻一可靠的钱庄助咱们成事。你说,可好?”
她句句“咱们”且每每说完都补上一句叫墨成拿主意的话,直把那凡事皆由他当家做主的体面完完全全送到他的面前,这下哪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一律都好!
而正屋内王英眼皮子腾腾直跳,不安地踱步,心中不停盘算。
忆及早在两家定亲时,乐家人曾提前书信告知前来见面,正是那次,王英提前筹谋、擅自做主征用了西户院儿并将乐氏一家安置进去,使得那家人其乐融融很是体面,甚至于令王英产生了一种那本就是人家的院子的错觉……
当时她并未告知西户院儿所属,亲家问起来也全都含糊带过,只说是墨家的祖产,其中多少有给自己添脸面的隐意。后来成了亲,乐家人回去遐州,两家接触不多,久而久之连王英自己都忘了那件事,直到今晚被乐家人当面锣对面鼓地质问,再无法遮掩,她才不得已道出实情。
没想到乐家人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撺掇女儿逼自己儿子另置新居?!
王英越想越气,早知被人如此拿捏,当初便该以死相逼,横竖断了这门亲事!
“唉!”王英气急败坏,不住地叹气,听着床上传来的呼噜声愈发烦闷不堪,嘀嘀咕咕,“置宅?哼,说的轻巧,哪儿来的钱……”
思来想去,她又把主意打到了隔壁头上。
第二天一早,王英假装在院子里洒扫忙碌,守株待兔般时刻关注乐家人的动静。没过多久乐氏果然朝她走来,先是一番恭敬问候,而后便说想带娘和两个妹妹出门逛逛。
“一家女眷多有不便,成郎也一道去,儿媳特来禀明婆母。”
乐氏??微微垂首,声音轻轻,一副服低做小的姿态令人挑不出错处。
“亲家公不去吗?”
王英貌似客气,实则话里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疏离。
“我爹他对那些不感兴趣。”
“哦,这样啊。”王英看看乐氏又看看她身后那母女三人,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去吧。”
乐氏未觉异样暗暗窃喜,迫不及待叫上墨成,拉着母亲和妹妹出了院门。
她们前脚刚走,王英后脚便也丢了扫帚匆匆离开,出门时恰好撞见秦菡和骆霄辞,连招呼也没顾得上打。
“她这么着急做什么?跟被人咬了尾巴似的。”秦菡咕哝道。
骆霄辞笑:“怕不是咬尾巴,是咬着了钱袋子。”
“什么意思?”
鉴于他们今日要去桥头夜市闹事,时间紧任务重,骆霄辞便极为言简意赅地说:“乐家人想让你表兄在京城置宅,估计现在是去看宅子了。”
“京城置宅?哪来的钱?”秦菡一琢磨,“不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