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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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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的回函过了四天才到。

这四天里明鹤书没闲着,把石室里的东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凭着记忆和之前在水下拍的照片列了一张清单,又拉着张海侠核对了三四遍,把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大小、材质都标得清清楚楚。清单列了两页纸,铜牌被周姑娘拿走的那件她单独标注了“已失”,玉叶不在清单之内,她在备注里写了一行“明家守门信物,不列入器物范围”。

张海楼看她趴在桌上写了两天,每天端茶递水地伺候着,嘴上没闲着:“阿鹤你这写的比账本还细,本家那边的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东西多不想给了?”

“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明鹤书头也没抬地写着,“东西有多少、在哪里、什么状况,全写在明面上。他们要谈就照单子谈,想多要就直说,别到时候进了石室乱翻。”

回函是周叔从码头拿回来的。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藏器司的,但封口处多压了一个私章——张传礼的印。明鹤书拆开来看了两遍,主要内容是:本家同意按契纸条款协商共管,张传礼将作为本家代表再来南洋一次,届时请明鹤书提供详细的器物清单以供商议。

她把信递给张海侠看了一遍,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

“同意了谈,但只派张传礼一个人来。”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看来本家那边暂时没打算换人来硬的。张传礼上回走的时候说‘后面再派人来未必是我这样的’,看来他回去把这话收回去了。”

“什么时候到?”张海侠问。

“信上写的是五日后动身,算上船期大约下周三到南洋。”明鹤书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还有六七天。够我们把清单誊清、石室那边再去看一眼确认东西都没少。”

张海楼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嘴:“那石室在海底,本家来的人难道还得潜下去看?”

“不用他们下去。清单上有照片有位置有尺寸,他们要核实的话可以派自己的人跟着我们一起下去。到时候我们把照片和实物核对一遍,他们认了就算数。”明鹤书把清单初稿收进抽屉里,“接下来几天把照片整理出来,每一件东西配一张图,按编号排好。张传礼来的时候给他一份。”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之前在水下拍的那些照片翻出来,挑出石室里每件东西对应的照片,按清单编号排好了贴在硬纸板上,底下用钢笔写了图注。张海楼在旁边帮她剪照片,剪着剪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阿鹤,那石室里的铜牌是假的,真的还在祭坛下面沉着。本家如果要来看实物,我们拿什么给他们看?总不能告诉他们真的还在水底下让他们自己去捞吧?”

明鹤书手里的剪刀停了一拍。这件事她之前想过,但一直没来得及安排。真的铜牌在盘花海礁祭坛的凹槽里,被血痂封着,她上次去的时候没动它。本家如果要看实物,她得把那块真的铜牌取回来。但取铜牌需要她的血去开祭坛的封层,而且取出来之后祭坛的平衡就会破,盘花海礁的地气会受影响。

“铜牌的事我来想办法。”她把剪刀放下来,“本家要看的‘器物’主要是石室里的东西,祭坛上那块铜牌是镇守用的,不列入清单。但如果他们追问铜牌的下落,我就说在石室转移的过程中遗失了,正在追查。拖一拖。”

“那他们要是派人去找呢?”

“盘花海礁那么大,祭坛的位置在水下十几米,他们上哪找去。只要我不说,他们一时半会儿摸不到那个石台。”

张海楼点了点头继续剪照片。明鹤书把清单和照片收好之后去了一趟陈老先生那边,把本家同意谈判的事跟他说了。老先生听完啧了一声说本家这回倒是识时务,又问了她一句:“张传礼来的时候你打算在哪儿谈?”

“档案馆。地方熟,人也熟,万一出什么岔子好应对。”

“你安排两个人站在外面。谈的时候万一对方带了后手进来,门外有人能提前报信。”

明鹤书点头应了。回去的路上她把整个谈判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传礼进来之后先看清单和照片,认可了再谈具体条款。条款她提前写了个草稿,核心是三条:第一,地权归明家,石室日常管护由明家负责;第二,本家可以派一名代表常驻南洋参与菌源培育和器物管理,人选得经明家同意;第三,双方不得单方面处置石室内任何器物,所有变更需双方签字确认。

她把草稿写出来给张海侠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提了一条修改意见:“第二条里加一句‘本家代表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石室及培育场所’。屠猛那种人不能再被派进来。”

明鹤书把这一条加上去,又把条款重新誊清了一遍。誊完她靠在椅背上把全文读了一遍,觉得措辞还算周正,既给了本家面子也守住了底线,才把稿子收进文件夹里。

张传礼到的那天是个阴天。码头上灰蒙蒙的,海风里带着要下雨的潮气。明鹤书在档案馆等着,张海楼在门口迎人,张海侠站在里间的门口。张传礼进来的时候还是那身青灰长衫,身后跟着的还是那个拎包的年轻人。两个人落了座,明鹤书把清单和照片板推过去。

张传礼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将近半个钟头。他看得慢,每一行字都过一遍,照片也一张张对着看了。看完之后他把清单放回桌上,摘了眼镜擦了擦。

“清单所列与明小姐之前所述一致,本家对石室器物的范围没有异议。”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了明鹤书一眼,“但本家还有一个问题——石室正上方祭坛位置的那块铜牌,清单里写了‘已失’,本家想知道这块铜牌是怎么丢的、丢在谁手里、有没有追回的线索。”

明鹤书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拿了出来:“铜牌是在周姑娘来取东西的时候被调了包。她拿走的那块是仿制的,真品在那之前就已经从祭坛上取下来转移了。至于转移去了哪里,当时经手的人已经离开南洋了,我这边还在查。如果有线索会第一时间知会本家。”

张传礼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他把清单收进公文包里,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本家对共管条款的修改意见,明小姐过目。”

明鹤书接过来看了一遍。本家把第二条改了,要求派两名代表而非一名,且“人选得经明家同意”被改成了“人选报明家备案”。她看完把文件放下,拿起笔在修改处旁边写了一行字:“名额可议,但须经明家面试确认。不得携带武器进入培育场所及石室。”

张传礼看了一眼她写的字,嘴角动了动。“明小姐这是把价码标在明面上了。”

“张先生上回说过,我是个明白人。价码标在明面上大家都省事。”

张传礼把文件收回去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我回去跟本家汇报。这两处修改如果本家认可,后续就可以按这个框架签协议了。”

他站起来把公文包收拾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明鹤书一眼。“明小姐,还有一件事。本家那边有人让我带句话——‘函件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就行,不必往外说’。”

明鹤书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张传礼走了之后张海楼凑过来问她那句话什么意思。明鹤书把文件收好放进抽屉里,转过来跟他说:“本家那边有人帮了我们,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张海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明鹤书把抽屉锁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子打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淌。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巷子,觉得这趟漫长的拉锯总算走到了最后一段。本家那边认了契纸上的条款,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签协议。石室里的东西保住了,地权保住了,菌源培育的主动权也保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了看站在里间门口的张海侠,冲他笑了一下。“差不多了。”

他也看着她,嘴角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浮了一下又落下。“嗯。”

张海楼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冒出一句:“那我是不是可以去买漫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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