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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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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鹤书笑出了声,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扔给他。“去吧,今天准你买两本。”

张海楼接住铜板乐颠颠地跑了。雨还在下,档案馆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明鹤书在桌边坐下来把协议草稿又看了一遍,张海侠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各看各的,有时候抬头交换一两句意见,雨声把整间屋子裹得温温润润的。

第四十四章落笔

本家那边的回函比预想的快。张传礼走了之后第三天,电报就拍到了周叔手上,说本家认可明鹤书修改的两处条款,张传礼将携正式协议文本再来南洋一趟,双方签字生效。

明鹤书把电报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出了一口气。张海楼趴在桌边问她这回是不是真完了,她点了点头说差不多了。张海楼一蹦三尺高,当天就跑去码头跟周叔买了两斤虾回来庆祝,在旅社楼下借了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把陈老先生也请来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

张传礼来的那天天气好得很。码头上日头亮堂堂的,海风把旗子吹得呼呼响。他进了档案馆之后把协议文本摊在桌上,明鹤书逐条对了一遍——地权归明家,石室管护由明家负责,本家可派两名代表常驻南洋参与菌源培育,人选经明家面试确认,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石室和培育场所。每一条都跟她之前修改的稿子一字不差。

“没问题。”她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了名字,张传礼也在对面签了字盖了章。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张传礼把属于本家的那份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跟她握了个手。“明小姐,事情办完了,我明天就回福州。本家那边如果后续有什么变动会发函来,希望咱们能照这个框架往下走。”

“照这个框架走就好。”明鹤书把他送到档案馆门口,“张先生慢走。”

张传礼走了之后她把协议锁进铁皮柜里,跟契纸抄件放在一起,钥匙串在手腕上转了两圈。她靠着铁皮柜站了一会儿,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卸下来了,整个人轻了几分。

张海楼从门外探进脑袋来问她签完了没,她扬了扬手腕上的钥匙说签完了。张海楼乐得直搓手,说晚上再搓一顿庆祝,被明鹤书拿账本敲了脑门:“省省吧你,上顿庆祝的菜钱还没跟你算呢。”

事情办完了之后的几天明鹤书把南洋这边该收的尾收了。石室那边的清单和照片归档,菌源培育的日常规程写了一份交给周砚负责执行,本家那边如果派人来面试就按规程上的标准来。周砚和陈葵暂时留在南洋帮着周叔做菌源培育的日常维护,两个人住在档案馆后面的宿舍里,每天按时上工按时下工,日子过得比替本家卖命的时候安稳多了。

周砚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问明鹤书以后有什么打算。明鹤书嚼着饭粒想了想说:“先歇两天,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在南京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没收拾,明家老宅的院子荒着也不是个事,得回去打理打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张海楼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咽下嘴里的饭之后举手说:“我跟你回去!南京那边我还没去过呢,听说有家鸭血粉丝特别好吃。”

“你不是要留在南洋看漫画书吗?”

“漫画书可以寄过来嘛!”

明鹤书笑着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张海侠。他坐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地夹着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筷子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问他什么。

晚饭散了之后张海楼去洗碗,周砚和陈葵回宿舍去了。明鹤书站在旅社二楼的走廊上吹了一会儿夜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从楼梯口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住了。她没回头,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巷子里卖夜宵的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你回南京的话,”张海侠开口了,“我跟你一起去。”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右边,也靠在栏杆上,半边脸被楼下摊子的火光映得暖融融的。

“你不回档案馆那边?”她问。

“海琪姐那边不缺人手。”他把手肘搁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巷子里那些摊子和行人上,“南京那边你一个人弄不了一个院子。老宅得修,地得种,还有那些旧东西要归置。多一个人手快。”

明鹤书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会修院子?”

“不会。可以学。”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楼下巷子里的热闹。“行。那就一起回去。不过我先说好,南京的冬天冷得很,比南洋冷多了。你得有准备。”

“嗯。”

她靠着栏杆又站了一会儿,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动。楼下巷子里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正收摊,把最后一锅栗子倒进纸袋里递给旁边等着的一个小姑娘。她看着那个小姑娘捧着栗子跑远了,才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开始收拾东西吧。跟周叔把南洋这边的事交接清楚,该交代的交代了。然后买船票,先到厦门转车,再从厦门坐火车到南京。”她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得给海琪姐拍个电报,告诉她南洋这边的事全了了,协议签了,让她放心。”

张海侠嗯了一声。两个人又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摊子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明鹤书先转身回了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栏杆边站着,看到她要回屋才直起身来跟上来。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门口分了手,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收拾和交接。明鹤书把档案馆里经手过的资料全部归档整理了一遍,给周叔列了一份移交清单,又给张海琪写了一封长信把南洋这边从盘花海礁到黄麻林的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周砚和陈葵那边她也做了安排,菌源培育的日常规程留了一份给他们,后面本家来人面试的时候按规程走就行。

张海楼负责去码头买船票、联系搬运工把行李送上去。他干活利索,一天之内就把所有杂事全办完了,晚上还抽空跑去码头跟周叔告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兜子周叔塞给他的咸鱼干。

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明鹤书站在旅社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条住了快两个月的巷子,卖渔具的铺子已经开了门,老板坐在门口编网,看到她还挥了挥手。她笑着点了点头,背着包往码头方向走。张海楼扛着两只箱子跟在后面,张海侠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只装干粮的布袋和两壶水。

到了码头上了船,明鹤书站在船舷边看着马六甲的海岸线一点一点往后退,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

张海楼在旁边已经铺好了席子准备补觉,张海侠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也看着海岸线退远的方向。

“南京的秋天很好看。”她忽然说,“梧桐叶子全黄了,落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张海侠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说的那家鸭血粉丝,在南京哪个方向?”

“城南。老巷子里,门脸特别小,但味道特别好。周姨人也好,每次去都多给我抓把香菜。”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好像已经闻到了那碗热腾腾的粉丝汤的味道。船往北走,海风从正前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掀,她伸手拢了拢,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面。日光在海面上铺了很长很宽的一条光带,从船头一直延伸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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