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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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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急着摘花。”张海侠把行李放下来,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先去找陈老头。”

明鹤书接过水喝了,点了点头。她让张海楼在家看院子,跟张海侠两个人去了陈老先生的铺子。老先生正在柜台后面用鸡毛掸子扫灰,看到她进来把掸子往桌上一搁,先打量了她两眼。

“从福州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啊。”

“福州那边遇到点事。”明鹤书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吕满堂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三爷、小陆、铜腰牌、北方口音、打听盘花海礁。老先生听完之后把老花镜摘了擦了两遍,慢慢搁回桌上。

“铜腰牌,管事的叫三爷。”他念叨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北边用铜腰牌的老家族就那么几家。你说他们腰间挂铜牌,牌子上的字没看清——牌子什么形状的?方的还是圆的?”

明鹤书想了想吕满堂的描述:“他说是铜的,别的没细看。但那人把铜牌挂在腰带上,说明不是藏着掖着的东西,不怕人看见。”

“方形铜牌,挂在明处,领头的叫三爷。”陈老先生站起来在柜台后面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说的这批人可能是解家的人。”

“解家?”明鹤书挑了挑眉。老九门里的解家,她是知道的,但解家在南洋一带的活动不多,跟明家更没什么往来。

“解家这一代管外务的叫解三,底下人喊他三爷。他手底下有个跑腿的后生叫陆鸣,大伙儿喊他小陆。这两个人搭伙出来办事,规格不算低,说明是正经当差事办的。”老先生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解家这些年一直在北边活动,不怎么往南来。他们来打听盘花海礁的事,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过来看看。不一定是来抢的,但也不一定是来合作的。”

明鹤书把这条信息跟脑子里之前的碎片往一起拼——解家的人来打听盘花海礁,说明南洋那边的动静传出去了。

本家签了协议之后藏器司那边可能有人把消息漏了出去,或者周砚陈葵那边做培育的时候走漏了风声。

不管是哪条线,消息传到了解家耳朵里,他们派人来看看情况。

“解三这人怎么样?”她问。

“精明,不莽撞。他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不会慢悠悠地跟渔民和货栈老板打听。他打听说明他在摸情况,还没拿定主意。”老先生看了她一眼,“你如果想跟他谈,就在他来摸情况的时候主动接触。别等他摸清楚了上门来找你,那时候主动权就在他手里了。”

明鹤书想了想这话觉得在理。她站起来道了谢,从陈老先生那里出来之后跟张海侠在街上走了一段。巷子里的梧桐花被风一吹落了几瓣下来,她伸手接了一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解家的人如果还在福州,吕满堂那边应该能再递个话过去。”她说,“我让吕满堂传个话,就说南洋盘花海礁的事明家能做主的人现在在福州,要谈可以来谈。等解三来找我的时候主动权就在我手里了。”

张海侠点了点头。两个人往火车站的方向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拐了个弯,去了趟电报局。给吕满堂拍了封电报,让他帮忙传个话——明家后人近日在福州,若有心谈盘花海礁之事可至府衙后街的茶楼一叙。

电报发出去之后她站在电报局门口想了想,又给张海琪拍了第二封,把解家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让她那边帮忙盯着南洋那边的动静,如果有人再去盘花海礁附近打听消息就立刻通知她。

两封电报发完她靠着电报局的墙根站了一会儿,日头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张海侠站在她旁边,看她把手里那片梧桐花瓣举起来对着日光看,薄薄的花瓣被日光透过来照成了淡紫色。

“回南京还是留在福州等?”他问。

“回南京。解三如果真有心谈,他会追过来。福州那边有吕满堂盯着就够了。”她把花瓣随手别在耳后,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再说梧桐花刚开,得回去摘了腌糖。”

回南京之后她把解家的事先搁在了一边,着手摘梧桐花。张海楼架着梯子在树上摘,明鹤书在底下用竹篮接着,张海侠负责把花瓣从花串上捋下来。三个人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下午,摘了满满两篮子。明鹤书按她爹笔记里的方子把花瓣洗净晾干了,一层花瓣一层糖地码进坛子里封好了搁在阴凉处。张海楼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这玩意儿啥时候能吃”,明鹤书说“腌透了才行,少说半个月”。

日子过了大约一个星期。梧桐花开得正盛的时候,电报局送了一封电报到老宅来。明鹤书拆开来看了,是吕满堂发来的,只有几行字:“解三已见电,说明日下午到福州府衙后街茶楼。随行二人。”

明鹤书把电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两件换洗衣服、地契抄件、协议副本、短刀。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个人正在院子里给梧桐树修枝,看到她拎着包袱出来就知道有事了。

“解三来了,我明天去福州见一面。”她把包袱放在石阶上,“海楼看家,侠哥跟我去。”

张海楼这回没闹着要跟,大概是之前被留惯了,只是撇了撇嘴说“回来记得给我带福州的肉燕”。明鹤书应了,第二天一早就跟张海侠上了去福州的火车。

到福州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明鹤书在旅馆里把东西放好,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地契抄件和协议副本去了府衙后街的茶楼。她到得早,在靠里的位子坐下来要了壶茶等着。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茶楼门口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量,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条黑布腰带,腰带上果然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方形铜牌。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精瘦利落,腰上也挂着一块小些的铜牌。再后面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没挂铜牌,但走路的位置卡在能同时看到门口和茶楼后窗的角度上,是个护卫。

打头那个男人扫了一圈茶楼里的客人,目光落在明鹤书身上,快步走过来抱了个拳:“明小姐?解三。久仰。”

“解三爷请坐。”明鹤书把茶推过去,“大老远从北边过来,辛苦了。”

解三坐下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之后开门见山:“明小姐,实话说吧——我来是想看看盘花海礁那边到底有什么。我们解家在北边做了几十年的古物生意,南洋这一带以前没碰过,但这几年听人说那边出了些新鲜东西,底下有老物件。我过来看看情况,没别的意思。”

明鹤书听他把话说完,没有急着接茬。她从包袱里把地契抄件和协议副本拿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解三爷想看情况,我先把情况摆给你看。盘花海礁的地权归明家,官衙有备案。石室里的东西有清单有照片,本家那边签了共管协议。你要看可以,按规矩来。”

解三把两份文件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过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文件放回桌上,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明小姐,我这趟来确实是想找点东西回去。解家这些年生意不好做,北边能收的东西越来越少,我们得找新的路子。盘花海礁那边如果有我们能接手的东西,价格好商量。”

“盘花海礁的石室里没有能买卖的东西。”明鹤书看着他,“清单上列的全是镇物和旧档,不流通。但如果你想要别的东西——南洋那边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走,菌源培育的衍生品、一些不涉及明家祖产的旧物渠道,这些可以谈。明家在南洋经营了这些年,手上有些资源,解家如果想合作,可以坐下来谈合作的事,不必盯着盘花海礁底下那点东西。”

解三听了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明小姐说的合作,具体指什么?”

“南洋一带有些老物件流通渠道,明家能接触到但没精力去经营。解家如果在这方面有经验有客源,可以合作。具体的回头我列个单子给你,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解三又想了想,最后点了头。“行。明小姐先列单子,我看看再说。不过我这趟来也不能空手回去,盘花海礁那边至少让我去看一眼,知道底下是什么东西,回去也好交代。”

明鹤书点了点头。“可以看,但不能动。我带你去石室外面看一眼,清单和照片我那边有,看完你就知道底下是什么东西了。”

解三站起来抱了抱拳。“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看,看完我回北边去。合作的事你列了单子寄给我,我那边研究研究。”

他带着两个人出了茶楼。明鹤书坐在位子上没动,把茶碗里剩下的茶喝完了才站起来收拾东西。张海侠从旁边的位子上走过来帮她拿包袱,两个人出了茶楼往旅馆走。

“解三这人说话还算实在。”明鹤书边走边说,“他提了要看石室但没提要搬东西,说明他确实是想先摸清情况再定。合作的事如果他愿意谈,解家在北边的渠道对明家这边也有用。”

张海侠嗯了一声。两个人沿着府衙后街往旅馆走,路边的梧桐花落了一地,被行人踩得薄薄的贴在石板上。明鹤书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踩碎的花瓣,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张海侠问。

“没事。就是觉得这趟出门没白跑,又了了一桩事。”她把包袱往肩上拢了拢,“明天带解三去看完石室,后天回南京。梧桐花该翻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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