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过通过进食解决躁动度过的发/情/期,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等诺斯出来时,莱茵已经结束了翻箱倒柜,无师自通地加热着家里的炖肉。
两人四目相对。
诺斯叹了口气,重新系上了围裙。
谁也没再提起先前的对话。
莱茵吃得很开心,按照圣树精灵的说法,他需要大量进食,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可具体要补充多少,他心里也不清楚。
诺斯:“……圣树是怎么说的?”
莱茵坦诚道:“说是只要饿了就要进食,可是我对饥饿不是很敏感。”
他说不上来。
不论是饥饿感,还是饱腹感,他都很少感受到。
莱茵回忆着圣树模糊的说辞,正头疼间,就见诺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走进了厨房。
很快锅上飘来炖肉的香味,掺着香料,引人食欲大动。
——莱茵胡乱煮熟的食物经过诺斯的拯救,又变得美味。
两人谁都没有主动提及“搬回来”的话题。
可当晚,莱茵便住回了自己原先的房间,睡上了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
……
几乎是在莱茵睁开眼后,意识清醒的每一分钟,诺斯都不曾间断投喂。
除了解决躁动对魔力的影响,身体补充能量的迫切需求,也在催促莱茵继续能量摄入。
诺斯的方法温和而安逸。
少吃多餐。
莱茵手中空了,就会被塞入新的点心和餐食。
没有一次性的大量投喂,却总能见到餐桌边的青年,一边翻动书页,一边啃着裹上奶油又或是果酱的面包。
烫洗得温热的餐巾放在一侧,可供随时插手。
甜的点心过后,有时还有烘烤得干香的肉条。
牛奶与红茶烹煮的奶茶与各式浓郁的甜汤都是随时供应。
没有一次性的胡吃海喝,却从来没让莱茵嘴边停下过。
或许是因为手段过于温和,特殊期也极为漫长。
没等莱茵褪去龙角和尾巴,就迎来了皱眉登门的拜访者。
……
莉莉安无奈道:“教会那边强烈要求,我们实在没办法推脱,只能来询问你的意见。”
金发女骑士看着餐桌边大快朵颐的莱茵,顺手放上了歌薇利娜特制的点心。
瓦莱里昂目光扫过客厅:“应该是连续两次成功登顶,教会的人也开始着急了。”
赤龙一眼就看出了莱茵状态的异常,可人类队长显然不打算放他上前交谈,远远把他拦在玄关处。
玄关处,根据琼的天赋能力研制出来的神奇禁令专门针对魔物……,还有龙族。
这道禁令原本也对莱茵生效。
可近段时间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过于安逸。趿着拖鞋,在客厅和卧室之间两点一线打转的莱茵,压根没有半点外出的打算,完全没被禁令限制过。
禁令真正针对的对象,也只能是瓦莱里昂。
赤龙对于自己的风评心中了然,看见玄关处留的长椅,自然地拉过入座。
莉莉安皱眉道:“也不知道教会怎么想的,大多数人都觉得现在是登顶的好时机,说是要派人一起协助登顶。有关其他高塔的所知信息本来就少,很难保证安全,你要带上莱茵吗?”
对于登塔,不论是小队众人还是诺斯都从来不会纠结。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捕捉到诺斯皱眉的一瞬间,莉莉安就意识到了状况明显不对劲的莱茵才是真正的关键。
正愉快进食的青年对此毫无察觉。
他嫌麻烦的长发被诺斯细心编成了一根粗麻花,斜挂在身前。
有了监护人的三餐定点投喂和监督,莱茵整个气色都好转了不少,骨架也不再显得那么单薄。
跟莉莉安和瓦莱里昂一同前来的埃洛希尔身负神明力量,能看见那身鳞甲被保养得闪闪发亮。
莱茵的龙角和龙尾还没有收回,却比之前状态好上不上。
埃洛希尔并不知道,这是特殊期还没有完全度过的意思。
半晌,诺斯才作出决断。
“莱茵和我们一起。”
莱茵喝完最后一口汤,愉快地擦拭了嘴角,对于人类队长隐隐的担忧毫无所知,认真地应道:“我现在可以正常地使用魔法了,可以尝试登塔。”
他眨了眨眼睛,翠绿的眼眸里满是对于白塔的好奇。
和那些听着登塔冒险故事长大的年轻人一样,完全不知前路的凶险,只有即将启程冒险的兴奋与期待。
莉莉安仍有些担忧:“队长先前的伤势,没有关系吧?……要不你和莱茵就留下,我们去。”
诺斯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教会玉牌给了拉斐尔。他们认定玉牌还在我身上,这次就是为了试探埃洛希尔和我,有没有真正得到神明的力量。”
莉莉安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一眼认真收拾餐具的莱茵,压低声音问道:“明知道是故意试探,你还要带上莱茵吗?”
少年成年体型转变的突然。在莉莉安眼里,莱茵不论是长出尾巴还是长高了,都还是原先那个脆弱苍白的少年,需要人保护。
“你可不要小瞧莱茵。”说话的是埃洛希尔,他掩上门,也将专程从集市买来的面包放在桌边,“他可是与我一起战胜过神明的人。”
他说这话时,没有遮掩声音。
“战胜过神明”的当事人对此番评价接受得坦然,礼貌而认真地道谢后,翠绿色的眼睛亮闪闪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莉莉安与埃洛希尔带来的食物上。
莱茵随手取出了一块长条状的面包,一边小口啃着面包,一边将半人高的一大摞盘子收拾好放入水池。
莱茵:“不用担心!我已经调整好了,可以正常使用魔法。”
他这么说着,像是想要展示一般,指尖冒出的水花将一摞盘子包裹在内。
盘子和碗筷浮在空中,随着莱茵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地落入另一团盈满清洁泡沫的水团里。
莱茵本人坐回位置上,两只手交替施展魔法,更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演奏者的音乐会。
随后又是一团团清澈干净的水球轮番浸泡,带走餐盘上的所有油污。
洗得干净蹭亮的餐具很快沥干了水,安稳地落入橱柜。
枯燥的洗碗过程俨然变成了一场艺术表演。
莉莉安:“……”
她当然承认眼前魔法的惊艳,却还是很难将这一幕与她所熟悉的白塔战斗联系到一块。
或许是她盯着莱茵的目光太过专注,诺斯忽然道:“我们之间有分工。我来做饭,莱茵就主动承担了清洗的任务。”
他的语气颇为自豪,像一个见证孩子成长的家长。
莉莉安:“……”
人类队长全神贯注地盯着继续整理桌面的青年,那副自豪又全然信任的模样,让莉莉安下意识放下了担忧。
……
很快,莉莉安就意识到,自己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这是怎么回事?”
漆黑的幼龙摇晃着尾巴。
别说是莉莉安了,完全没见过这一幕的优尔更是面露好奇,与身旁的阿贝尔小声谈论着。
诺斯:“身体融合得不是很顺利,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临近出发时,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的诺斯掀开被子,对于突然出现的幼龙也是满心茫然。
可以确定的是,幼龙的特殊期还没有度过。
不过不像瓦莱里昂那般折腾人,只是偶尔会眨着绿色的眼睛,伸出两只胖乎乎的、覆满黑色鳞片的胳膊。
诺斯几乎是瞬间想起了两人之前的约定。
下意识就将手伸了过去。
果然,抱住手指的幼龙就像是找到母乳的婴孩,很是快乐地将他的指尖衔入口中。
至于那股伴随而来的古怪酥麻感,在看到幼龙极度缩水的体型后,便被担忧冲淡了。
好在莱茵的意识没有消散,这种状态也可以控制。
“我只是感觉这种状态会比较舒服,不可以保持吗?”
变回青年体型的莱茵认真地开口。
诺斯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在青年惊喜地变回少年体型扑入怀里后,诺斯还是很认真地拒绝了一番。
最后两人商量了半天,还是切换回了幼龙的形态。
原先半人高的幼龙,此刻缩水状态,更像是人类小孩的体型,抱在怀里也并不吃力。
“我好像也可以变成人类孩童的形态……”
莱茵皱起眉头,还是自己驳回了这个想法。
孩子的形态没办法自由行走,哪怕不曾尝试,他也知道自己不会适应。
快速否决想法的莱茵并没看见某位人类队长似有若无的遗憾。
……
诺斯:“总之不用太担心,莱茵本人能够控制这种形态转变。”
阿贝尔难得惊喜地上前:“我可以抱抱他吗?还是第一次见到幼龙。”
今天海妖似乎是女性的形态,那双充满魅惑的蓝色眼睛轻轻瞥来。
听着“她”的声音,窝在诺斯怀里的莱茵只感觉全身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抚慰,差点想也不想地伸开双手,祈盼对方的怀抱。
那种发自内心想要落泪的冲动,让他有片刻想起赫瑟尔。
不过赫瑟尔不会问,直接就凑上前,给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诺斯:“等教会的人来,他再变回去。”
莱茵也很配合地落地,随便选了一套衣服,变回了诺斯不太建议的少年形态。
可少年的短发更为轻松方便打理,莱茵自己喜欢。
龙角和尾巴仍然保留,那条不受控制的尾巴,对少年形态的莱茵来说格外难驾驭。
于是他选用了最简单的方式,随手给它施加了一个重力魔法。
原本还欢快甩着的沉重尾巴,瞬间重重砸落在地上,被主人拖着往前走。
阿贝尔笑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形态,也很特别。”
海妖的声音很特别,让人想要抛弃脑海中的一切杂念,专心听她说话。
莱茵眨了眨眼睛,唤回一点神志。
即便四目相对,确定了阿贝尔没有任何恶意,他还是小小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勇者小队除了拉斐尔不在,其他人都到齐了。
场中抓着诺斯衣摆,看上去毫无战斗力的莱茵,最是瞩目。
可迎上诺斯认真的目光,众人还是默契地不进行任何质疑。
只是团队中的成员有这个默契,教会却不一定了。
“未成年不可以带进白塔,诺斯队长这是对平民生命的不负责。”
皱着眉开口的是教会队伍为首的红发女人。
她身着铠甲,肩侧有着莱茵不认识的徽章。
莉莉安:“朱蒂女士,他已经成年,在安全区的记录可以查到。”
红发女人皱起眉,目光上下打量着莱茵,显然对莉莉安的话很是怀疑。
莱茵生出变回原本样貌的打算,忽然脊背发凉。
一股阴瑟瑟的冷意从后背传来。
他猛然转过身,只看见了紧跟着朱蒂走来的一众人。
他们都穿着纯黑的神职长袍,背后绣有银色十字纹样。
除了为首那人,他戴着一副眼镜,笑意温柔,身上穿的是灰袍。
“朱蒂副团长,不用动怒,教会设立的检测不会让任何年轻的生命踏入危险。相信诺斯队长心里也有分寸,不会做那种事情。”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莱茵却皱起眉,只觉得那双眼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半点移开的意思。
“平时主教不在的时候,还让别人称呼自己为主教,说是不用喊副主教,更显亲近。如今骑士团团长不在,也不见他喊朱蒂团长。”
瓦莱里昂毫不掩饰音量的“嘀咕”在莱茵耳畔响起。
很快迎上了红发女人冷淡的一瞥。
朱蒂:“骑士团与教会的事情还不劳赤龙大人操心。今天的登塔任务十分严峻,目标是高层,容不得半点马虎,还希望您端正态度。”
瓦莱里昂还想说点什么,被诺斯一个眼神提醒,很快闷闷站回队伍后面。
莱茵却是听到耳畔忽然传来诺斯的提醒。
诺斯:“在他们面前,不用使用太多魔法。”
与此同时,诺斯递来的木质法杖却是品质极高的魔导器,其中蕴含的魔力十分磅礴。
莱茵不需要试用,也能感受到——哪怕是不会魔法的人,用上这根法杖,也能施展出威力惊人的魔法。
他疑惑地看向诺斯。
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
诺斯耐心解释:“教会派来的领袖是副主教乔纳森,他是一个魔法研究者。没有人知道他的种族,但他活了很久。据说是从魔法还留存的时期存活至今。不适合对他展露太多魔法相关,引起好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响起。可不知为何其他人都像没有听见一般。
莱茵很是好奇,四处都没找到魔力的波动,完全不知道诺斯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心想要询问,却感觉那道阴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他的全身。
龙尾挣扎着摆脱了他的重力魔法,警戒地蜷成一团。
莱茵目光扫过那支队伍。
除了朱蒂和乔纳森两人,剩下的人都魔力平平,看上去毫无威胁。
朱蒂一眼就是性格直爽的类型,虽然频频投来不认同的目光,却没有掺杂半点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