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沅给出了一套稳妥的长线计划,从稳住施老爷到由她提出外出采风的机会配合施佩兰脱身,安排妥帖的人将施佩兰送到偏远的山区,一路上必须避开火车、水路这些容易查询的路线,甚至为了隐瞒身份还需要改换姓名,等彻底摆脱家族的掌控范围,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开始生活。
“施小姐,你读过书,可以去教会学校做女工、或者在小型私塾帮忙抄书,或者进公司做文职都可以的。”叶清沅自觉这条逃跑路线万无一失。
也确实是万无一失而且很缜密,完全同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的路线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她讲得那么投入,脸上的表情那么认真,施佩兰可能真的会拿出手枪,送她一颗子弹尝尝鲜。
身为旁观者的叶珊都替这位祖宗捏了一把汗,但凡有一点儿闪失,她都没有出生的机会了!
好在,施佩兰虽然心生疑窦但也没有对叶清沅重拳出击,甚至对脱身那一部分计划很感兴趣,提议让叶清沅明天尝试一下,看看可不可行?
施佩兰就这么答应了?叶珊觉得不可思议,她看施佩兰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旁人的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叶清沅的话呢?
很快,叶珊就找到了答案。
第二天一早,施佩兰刚用过早饭,就见叶清沅在佣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施小姐,您现在有时间吗?宋公子说想要一副您在花海中的画像,我问过施老爷,他给安排了车,送我们去白鹅潭坐船去花地。”如果不是叶清沅冲她眨了一下眼睛,施佩兰都要当真了。
这么快就要执行计划了吗?
施佩兰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服,戴了一顶时尚的遮阳帽,这才出了门。
施家安排了司机送她们,说是司机,也是保镖,一路陪着她们坐船去目的地。
趁着保镖不注意,叶清沅偷偷告诉施佩兰,“肖像画本身就是很慢的工作,多去几次,保镖自然会松懈,到时候就可以找机会逃走了。”
施佩兰只看看她,笑而不语。
船家拢了竹篙,船身轻轻蹭上泥岸。她们踏上软泥,抬眼一望,漫野都是层层叠叠的花畦。花海一直延到远处的矮林,田埂蜿蜒穿插在花浪之间,花香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远处花农茅棚飘起炊烟,偶有摘花妇人的说话声随风飘过来。
“当真风景美如画!”叶清沅感慨在世间还有这么美的风景,拿起相机拍了一张阳光下的花海。
叶清沅借口要找一处光影不受时间影响的位置,一路就走到了矮林附近,在那里支起画架,把随身带的颜料都铺开,示意施佩兰摆一个放松的姿态,她的工作便开始了。
这一天,叶清沅都在认真的工作,施佩兰也相当配合。
直至中午,两个女孩子一个沉浸在画作中,一个摆着姿势,似乎不知疲倦一般,守在一旁的司机受不了了。
大太阳晒着,这万亩花田中是一点阴凉都没有,保镖是一个劲儿的擦汗,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不敢让施佩兰离开他的视线,所以还滴水未进,眼看中午都要过去了,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又不能丢下盯梢的目标自己去吃饭,万一大小姐趁机跑掉了,他回去怎么交差?
大小姐和小画师都没吃饭,保镖便走上前打断了叶清沅的工作,提议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过来继续画。
施佩兰看了看天色,正午的阳光仿佛火炭一般,她也是热得很,也不清楚叶清沅搞什么鬼非选这么个地方,虫子也多,只怕身上已经添了几个蚊子包了。
从这里返回到广州城会很浪费时间,保镖又饿又累本就不想远走,他说附近的花农家里都可以供给餐食,刚上岸的地方还有摆茶摊的,去那里也可以。
于是,叶清沅收了作画的工具,把它们暂存在附近的花农家里,随着保镖去他说的那家茶摊去吃午饭。
虽然是过了午饭时间,但小小的茶摊前还是坐了几桌人,有行路至此歇脚的,也有兜售小玩意儿的商贩还有一些路过的人。茶摊也没有特别丰盛的餐品,过水的面条管够,再就是解暑的凉茶和茶水都摆在摊前,随客人自取。
施佩兰选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桌子坐下,那保镖并不介意坐在那里,他倒是着急填饱肚子,没等坐下就要了大碗的面和一份菜,施佩兰和叶清沅分别要了两份小碗的面。
施佩兰穿着与整个茶摊都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摊主也有眼色,率先给她们桌上倒了新茶。
保镖着急,喊了几嗓子,他的面最先被送了上来,那家伙倒是真的饿了,三两口下去,一碗面就剩下汤,他还觉得不够,又要了一碗,很快两碗面都见了底儿,施佩兰和叶清沅的面才端上来。
女孩子吃东西自然细嚼慢咽,那保镖吃完两碗时已经感觉到有些撑,他不耐烦在桌前等这两个人,起身去了外面宽阔的地方抽烟,那个角度很好,可以看到整个茶摊和周围全部的景色,即便施佩兰要绕路去哪里都躲不过他的视线。
施佩兰见保镖走远,她才问叶清沅选这么个地方是不是为了逃跑方便?问她有什么计划?
叶清沅正准备把自己对这里的发现说一下,就见岸边有几个人下船,她目光刚扫过去,旋即低下头,好似在躲避什么似得。
施佩兰察觉到叶清沅的异样,顺着她刚刚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两男一女从船上走下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中间的是个年纪稍小的女子,她身后跟着的人穿着一身粗布看着像是仆人打扮。
三个人估计也是在船上热到了,极快的脚步朝着这边走过来,叶清沅这时候起身走开就来不及了,她只得低头猛吃面。
施佩兰本来是坐在里侧的,见叶清沅这幅见鬼的模样,便将面碗推到刚刚保镖坐着的地方,自己挪过去坐在那里刚好能挡住叶清沅埋下去的头,让旁人看不到她。
“来三杯茶!”那三人捡了刚好背对施佩兰的桌子坐下,年长的男子冲着摊主喊了一声。
摊主也有眼力见儿,赶紧端茶倒水,勤快劲儿自然能换来一些赏钱。
三个人狂灌了几杯茶后,为首的男人拿出一张照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人询问摊主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摊主过去仔细瞧过之后摇摇头。
摊主的老婆也被叫过去帮忙看了一眼,对方也摇头说没见过这个人。
施佩兰不觉好奇起来,叶清沅和这三个人什么关系,她似乎很害怕被对方认出来。那三个人在找的是什么人?该不会是找叶清沅吧?
那摊主也是个好信儿的,问为首的男人是在找谁?
“我们家的二姨太,她被一个画师给拐跑了。”男人气恼的拍了一下桌子。
“那画师是个小白脸儿?”摊主好奇的追问道,这大八卦都送到眼前了,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男人却摇了摇头,“要是小白脸还好点,是个小丫头。我们全家都挺信任她的,结果她把人拐跑了!”
“小丫头还拐人?该不会是人贩子吧?她长什么样?我们也提防一下。”摊主说道。
摊主的老婆却说,“那报官没有啊?”
她这么一问,男人却没有回应。
“报什么官,那二姨太本来也是……”坐在边上的女孩子到底是年纪小,顺嘴就说了出来,好在没有说出关键就被边上的男人喝止住。
施佩兰看向面前的叶清沅,用筷子戳了戳她的手背,在对方看过来时,冲她挑了一下眉,像是在说:那画师该不会就是你吧?
叶清沅挤眉弄眼,双手之间凑在一起拜佛一样求施佩兰不要出声,千万别把对方引过来。
“那你们来这边找是找错地方了,这里只有花农,白天会有一些游玩的客人,晚上就都离开了,哪有外人会跑来这边啊?”摊主也察觉出不对,不掺和这三人的事,起身回到摊子里去忙自己的活计。
男人听了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妈的,人跑了就算了,残花败柳的追回来也没用,但是她拿走的钱得追回来才行。”
既然偷了家里的钱,为什么不报官?这三个人也奇怪得很。
这三个人见没能打听到关于二姨太的消息,起身离开竟朝着花地里走去。
待人离开,叶清沅才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
“叶画师,解释一下吧。”施佩兰笑着,把手垂在腿上,安静的等叶清沅的解释。
“这件事儿挺简单的,诶,下雨了?”叶清沅的头顶被砸了几滴雨水,抬头看去,明明是大晴天却忽然下起雨来。
她们俩换了一个能遮雨的位子,施佩兰把保镖叫过来,让他帮忙去把画板和那些工具取回来,说这里蚊虫太多,不打算来这边再继续作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