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沐浴过后，褪去了满身的防备和冷意，水雾洇湿皮肤，匀称的身体毫无保留，薄肌线条走向优美，着实性感撩人。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混了点歪念，谢沉歆及时打住。

他坐到沙发上，跟桌上的布偶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开始琢磨该如何开口。

覆水难收，就是他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谢沉歆没寻思出合适的措辞，中途被终端的声响惊扰，来自桌上小一圈的手环。

他随意扫了眼，看清联系人，脑子里多余的杂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相晚备注了名字——老不死。

谢沉歆有点想笑，但一想到对方很有可能是乔家的某个人，他就笑不出来了。

祁相晚还跟他们保持联系呢。

也是，他本来就是乔家的人，即便再不受宠，也是乔家一手养大的，给他们充当眼线够本了。

谢沉歆仰靠在沙发上，突然有点头疼该怎么解决祁相晚的事，他不想用寻常的手段对付他，却也不能放任他不管。

祁相晚出来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云云窝在沙发一角，不虞地左右甩动尾巴，圆脸鼓囊囊的，往日里柔顺的长毛，此刻看上去有几分凌乱。

他打开自动吹风机，靠在沙发上，任由空中的智能机器吹拂湿发，浑身的疲惫在暖风中消融。

祁相晚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余光瞥到亮着的终端，他缓慢睁开眼，眸中懒散的情绪被沉郁替代。

电话未接通，对方直接发传讯过来，让他明天回一趟乔家。

用的是私人账号。

祁相晚揉了揉眉心，异样的沉重坠入身躯，推着他往深渊倾斜，比连续跃迁带来的后遗症还要难以抵御。

乔老家主亲自联系，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再踏入乔家，可他还有许多疑虑没有弄清楚，关于他的婚姻，关于乔家突如其来的变卦，关于……

只有那个人能给他答案。

对于乔胜，祁相晚的感官一直很复杂，恨他机关算尽，置自己和父亲于水深火热中，饱受吸血压榨。

但也不得不承认，是他给自己提供了基本的成长条件，让年幼时的自己得以在陌生的星球、陌生的家庭立足。

乔老家主每次召见他，所叙之事都会给他的命运带来波折，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不论如何，祁相晚都得去一趟。

他闭目盘算着明天可能会出现的话题，身心俱疲，靠着沙发昏沉地睡了过去，一夜不宁。

第二天。

祁相晚是被屋外的雨声唤醒的。

凉意爬满全身，只有怀里窝着的布偶温热一团，小动物的陪伴无声无息，或许仅是出于依赖，却给祁相晚凉凉的心境添了一丝暖意。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应付完早餐，出门。

门外侯着的人令祁相晚感到些许意外。

苏澄端着早餐，正低头看终端上的时间，见他出门，立刻抬起头，冲他露出一抹微笑。

“祁先生，早上好。”

祁相晚点点头：“怎么在这里站着？”

苏澄说：“我来给你送早餐。”

“辛苦了，不过我已经吃完早餐了。”祁相晚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用替我忙活这些，我自己一个人能解决。”

“可是……”

苏澄低下头，想说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口。

祁相晚轻声叹了口气：“你吃过了么？还没吃的话，把这些都吃了吧。”

陈姨的手艺很不错，准备的饭菜家常又美味，比起请来的家庭厨师，更像一个关心他们的长辈。

祁相晚吃过早餐，却也不想白白浪费。

苏澄摇摇头，笑着道：“我还没来得及吃，谢谢祁先生，你要准备出门吗？”

祁相晚：“嗯。”

苏澄想起昨晚谢沉歆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的场景，还以为祁相晚出门是为了找谢沉歆。

他跟在祁相晚身侧，微笑着说：“祁先生和谢二少的关系最近缓和了好多呀，之前都很少见到你们走一块。”

“看来还是得多出门相处相处，玩得开心了，什么隔阂都放下了。”

祁相晚动作微顿：“倒也没有，出门在外，不想闹得太难看，给别人看笑话而已。”

苏澄敏锐察觉到了他话里的冷淡，似乎并不乐意提及这个话题。

他讪笑着继续道：“不止是在外边，我看你们回来后，举止都亲密了许多，谢二少对你也……”

“你想了解什么？”

祁相晚停下脚步，扭头打断他。

理智告诉苏澄，他不该再探问下去了，可心底无法言说的妄念，将他的心绪堵得酸涩难言。

犹豫再三，苏澄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他。

“祁先生，您……还是一点都不喜欢谢二少吗？”

祁相晚不作思考：“不喜欢。”

“Alpha跟Beta能有什么好结果。”他平静地阐述事实，“你既然是谢夫人派过来的人，想必也清楚这桩联姻的性质，我和他没可能。”

苏澄轻声道：“如果抛弃这些利益纠纷，只论谢二少这个人，你对他也没有产生过一丝想法吗？”

祁相晚扯了扯唇，近乎笑出声：“只论他本身，就更没有可能了，他有多恶劣，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苏澄讷讷道：“谢二少也有是优点的，他……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可理喻，也不难相处。”

祁相晚摇摇头：“有优点，不代表我就得喜欢他，我们的婚姻已经是一场儿戏，产生感情延续的也只是不幸。”

他对谢沉歆是有所改观，但还不至于拎不清现实，轻而易举爱上一个Alpha。

一个从小与他敌对到大的Alpha。

“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也是个Beta，想必从小到大没少听过类似的忠告。”

苏澄低下头：“……嗯。”

祁相晚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苏澄问的内容有点出乎祁相晚的意料，但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没什么不可奉告的，希望苏澄背后的人也能看清这一点。

苏澄停在原地，没再继续跟过去，看着祁相晚的背影出神。

Beta的步履如同他的个性，笃实稳重，态度分明，冷静得令苏澄震颤，却也触动了他蠢蠢欲动的心。

得到祁相晚明确的答复，他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褪去，垂下头喃喃低语。

“Beta跟谢二少没可能，那……Omega还是有机会的吧。”

……

雨幕滂沱，天色暗沉，祁相晚来到乔家。

眼前的豪宅金瓦白墙，富丽堂皇，内部更是宛如迷宫，宫殿似的别墅一间接着一间。

下人们往来匆匆，有人抬头见是他，诧异地驻足两秒，却无人上前打招呼，只当是个不常来的访客。

祁相晚也无心跟他们任何人纠缠，循着记忆里的路，径直往某个方向走。

路过一座精致的小花园，他心有所感，脚步略微顿住，抬眸就看到里边坐着个纤瘦的身影。

算起来，这还是祁相晚回首都星后，第一次碰到乔云笙。

Omega脸颊消瘦苍白，整个人郁郁寡欢，看上去无比憔悴，哪还有半点曾经飞扬跋扈的神气。

对上祁相晚投来的视线，他刷的一下站起来，惊愕过后，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怨恨。

像是一瞬间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他怒气冲冲朝祁相晚杀来，话音开口，巴掌也飞了过来。

“祁相晚，你还有脸回来。”

祁相晚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眼皮微抬，捏住乔云笙的手腕。

没怎么使力就制止了对方的暴行。

乔云笙眼睛一瞪，这才发觉祁相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他欺压的瘦弱少年。

Beta身量修长，看着得有一米八，如今需要他仰视才能看清脸，力气也大得吓人。

祁相晚一甩手，乔云笙几乎踉跄着后退，他愈发恼火，尖声赶人。

“这里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祁相晚确认了他这些年没有任何长进，新仇旧怨一并算上，说话也没怎么客气。

“你以为我愿意来，蠢货。”

“……你说什么？”乔云笙不可置信，“你敢骂我？”

“骂的就是你这个睁眼瞎的蠢货。”

祁相晚冷冷地说：“我只听说过穷养的孩子容易被别人拐跑，还真没见识过富养出来的Omega，会被地痞流氓三言两语轻易骗走。”

“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

“祁相晚，你以为你是谁。”乔云笙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个下贱的私生子，也配教训我？”

祁相晚早已习惯他以此羞辱自己，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淡地说：“真要论身份，你还得称我一声哥，你敢吗？”

“自己干了蠢事，让我来擦屁股，你难道不该挨骂？只骂你几句都算轻的了。”

乔云笙仿佛被他狠狠甩了几巴掌，脸色胀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强撑的颜面碎了一地。

祁相晚跟他结下的仇怨，比起谢沉歆只多不少，但凡乔云笙不是个Omega，他早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报复回去了。

何至于隐忍不发。

祁相晚心中郁郁，无心跟他纠缠，骂完长腿一迈直接离开，不愿在乔家这边有任何耽搁。

“祁相晚！”

乔云笙怨恨的尖声从后方传来。

“图蒙，那个斯卡星上的Alpha，是你派过来报复我的对不对？”

祁相晚脚步微顿，回头冷漠瞥了他一眼。

“怎么，让我替嫁还不够，还想把你惹出来的祸推我头上？”

身后那道声音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