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相晚本欲追过去，想了想，还是算了。

谢沉歆今天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哪哪都不对劲，怕是Omega信息素对他造成的影响不小。

祁相晚虽然是个Beta，但也清楚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有多么强烈，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天性。

匹配度高的AO尤甚。

他了解乔胜，对方既然指派苏澄来充当第二手，想必他的信息素与谢沉歆的匹配度低不到哪去。

祁相晚陷入了深思。

谢沉歆却在这时候折回来，手里还多了几盒肉，从祁相晚冰箱里拿过来的。

“谁说我要走了。”

祁相晚有点意外，哭笑不得道：“你确定要在我这儿吃？”

“不然呢，我还不想回去。”

谢沉歆自来熟地拉了张椅子，在祁相晚对面坐下：“等管家把残余的信息素清理干净再说，在此之前，我就先在你这儿落脚。”

祁相晚“哦”了声，低声道：“看来真被Omega的信息素搞糊涂了。”

他说得含糊不清，奈何谢沉歆听力绝佳，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祁相晚看了好几眼：“也不全是因为信息素。”

祁相晚诧异地抬起头，谢沉歆却不愿多说了。

他垂眸掩住了眼底浮跃的情绪，从祁相晚手里拿走烧烤钳，将肉摆上去。

祁相晚只好拿起桌上的铲子，把烤焦的牛肉铲到一边，清理自己产出的黑暗料理。

谢沉歆又拿起调料碟闻了闻，眉头微皱，不太满意，转身去厨房重新调了一个。

倒不是祁相晚做得难吃，只不过这调料吧，百分百按照网上教程来配的，实在没什么特色。

祁相晚还以为他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少爷，干这种活会不熟练，谁料谢沉歆动起手来毫不含糊，没一会儿阳台就飘满了浓郁的肉香。

祁相晚都没插手的机会，谢沉歆全给承包了。

他把烤得色泽金黄的牛肉夹到盘子里，顺手递给了祁相晚。

“吃吧。”

祁相晚微愣：“你怎么不吃？”

“你不是还没吃午饭么？”谢沉歆挑眉道，“刚才烤的那盘全给猫吃了，肚子不饿？”

好吧，他确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祁相晚神情复杂地接过肉盘。

“没在调料里放毒吧？”

谢沉歆：“……”

“放心，没你的嘴毒。”

他笑着摇头：“与其担心我对吃的动手脚，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哪天上下嘴唇一碰，把自己给毒死了。”

祁相晚不说话了，默默夹肉吃，烤肉熟度恰到好处，不比上回他们野炊做出来的差。

他再次对谢沉歆感到刮目相看。

祁相晚吃了几口，把话题绕回去：“我刚刚说的事，你能答应么？”

谢沉歆动作稍顿，拿起筷子，从祁相晚跟前夹起一块肉送入嘴里，“昂”得含混不清，模棱两可。

祁相晚盯着盘子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眼他的筷子，没忍住问：“老实说，你现在还能正常思考回答我的问题吗？”

谢沉歆现在冷静得很，Omega信息素带来的影响早就被除味剂抹去，但他暂时不想讨论离婚这个话题。

“吃你的。”谢沉歆说，“食不言，寝不语。”

祁相晚其实想把烤肉推回去给他吃，但看谢沉歆这样，估计也不会接受。

遂压下五味杂陈的心思，老老实实低头吃肉。

谢沉歆偏头看着他，从柔软的发旋落到衣领下一小片洁白的皮肤。

沉下去的思绪再次活络起来，他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抹浅淡好闻的气息。

祁相晚吃东西的时候，总是显得很乖，就跟旁边的布偶猫一样。

平时高冷傲娇摸都不让摸，但只要给它拿点好吃的，就会变得特别好性，任人上下其手也不会有一丝的反抗。

谢沉歆突然觉得手有点痒，想伸出去揉揉祁相晚的脑袋。

再把他拉过来，像对待浴室里的衬衫一样，陷入他温热的脖颈中，贴着薄薄的皮肤，汲取自己想要的……

谢沉歆最终没在祁相晚这里呆太久。

他吃完晚饭，又坐了一会儿，忙不迭地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结果刚回到自己的卧室，又开始惦记另一个人的气息，被除味剂里外浸过的房子，处处透着冷清的味道。

明明和以前区别不大。

谢沉歆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烦躁地扯开胸前的扣子，另一只手摸到旁边柜子里的暗格，取出一支神经阻断剂。

一般的抑制剂对他这种级别的Alpha作用不大，想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只能通过特制的阻断药剂，抑制体内信息素分泌。

注射器内的液体一点点没入皮肤。

两分钟后，他手上佩戴的终端手环监测到信息素熵值飞快降低，抵达可控的最低临界点。

谢沉歆的瞳孔血丝褪去，虹膜呈现出一种霜雪覆盖般的淡漠，大脑处于高度镇定状态，浑身的体温也冷却下来。

再没有比现在更冷静的时候。

谢沉歆试图通过理性的思维，剖析他和祁相晚如今的关系，短短的时间里，他对Beta的看法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的转变，不仅仅是出于愧疚和同情，还有谢沉歆自己都难以形容的微妙情绪。

情不自禁地靠近，心神和信息素皆被吸引，想挖出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关于他真实的一面……

渴求他的味道和回应，更想扒开他竖起的层层尖刺，用自己的信息素和精神体，安抚他柔软脆弱的腹地。

谢沉歆隐晦地抓住了一丝头绪，但在理性远大于感性的时刻，他急需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心中所想。

他太好奇为什么祁相晚明明是个Beta，没有能吸引到Alpha的信息素特征，却一而再再而三令他着迷，让他做出了自己都没法理解的混乱举动。

谢沉歆想了想，登录自己经常使用的论坛，切换到情感交流频道，编辑文字，发帖。

「匿名：Alpha，但总被一个Beta身上的味道吸引怎么回事？（注：不是O装B，他身上的味道也不是类信息素合成物，有过验证）」

帖子在夜间流量最大的时候发出，标题戳中大众喜闻乐见的话题，很快便引来回复。

「笑死，AO经典桥段之《Beta的诱惑》，建议楼主直接A上去，我放个屁股蹲蹲后续」

「检测环境变量了没有？有没有接触过诱导型费洛蒙催化剂？或者是神经元异常带来的感官代偿现象？」

「楼主你这是基因性取向认知偏差啊！要么他体内有Omega隐性基因，要么你大脑皮层把汗液代谢物识别成信息素了」

「虽说AB之间没有信息素吸引，但也存在生理吸引吧，楼主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据说相爱的两人能闻到彼此身上特别的味道哦～」

「别挣扎了，承认吧你就是馋人家腌入味的沐浴露味/洗发水味/香水味的身子，Alpha的劣根性，得不到Omega就祸害Beta！」

「实践出真知，今晚直接咬他脖子，如果硬了且没被揍就是生理吸引→坦白示爱，如果挨揍加报警→建议直接启动强制爱，狠狠A上去」

「不是，你们真在认真分析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楼主单纯是个变态？说吧，天天偷闻人家后颈被抓包几次了？」

「我也是说，感觉楼主像个痴汉，这是可以说的吗？」

「楼主细说验证法，Beta身上就算有味道，也不可能像信息素那么浓烈，你是趴人家后颈闻了，还是咬过人家脖子？」

「细说验证法+1」

……

谢沉歆大致扫了眼回复。

上百条回帖，有帮他认真分析的，也有看热闹出馊主意的，帖子逐渐歪成了乐子人们的狂欢。

他交由终端提取关键信息，除去骂自己是痴汉变态和一些无用抽象内容，最终整合出几个有用的观点。

一、他对祁相晚有意思，产生了生理吸引。

二、他接触的Omega信息素太少，憋久了把祁相晚身上的味道识别成信息素，还把人家当成潜在伴侣了。

三、他这阵子对祁相晚的感情激增，诱发了特殊的费洛蒙效应，因而能闻到祁相晚身上独特的味道，对他产生悸动与欲望。

这几个……好像都是同一个意思。

谢沉歆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伴侣之间特殊的费洛蒙效应。

意思是说，他的身体和信息素跨越了Alpha和Beta之间的天然屏障，选择了祁相晚么……

药物的作用，将谢沉歆的思维校准到理性状态，情绪起伏几乎降成直线。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搏动频率，在缓慢地回升。

突破了药物限制后的平均峰值，被某种酸胀柔软的情绪充盈。

谢沉歆按住颤动的胸口，确定了自己寻求的答案。

他的终端在这时候响起，前两天吩咐手下调查的东西，完整呈现到他的个人账号内。

有关祁相晚被接回乔家起，可追寻的所有个人经历和资料档案。

打开前，谢沉歆就有预感，这里面的内容，或许会颠覆他以往对祁相晚的认知偏见。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想起从前对祁相晚说过的每一句蠢话，干过的每一件蠢事，心脏兀地突突抽疼，揪心的酸涩堵得他呼吸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