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没事的,没事的,放轻松,我控制着它呢。”
祁相晚平复着呼吸,足足过了一分钟,才逐渐摆脱失控状态,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它还在,无处不在。
谢沉歆一直没有收回去。
“它对你没有恶意。”谢沉歆试探着提议,“阿晚……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它?”
他知道祁相晚是不服输的性子,比起逃避,他更愿意直面恐惧,除非是不得已为之。
祁相晚没有吭声。
谢沉歆当他是默认了,将精神体召了出来,压制成最温和无害的形态,小心翼翼地凑到祁相晚面前。
“试试?”
精神体冒出来那一刻,谢沉歆明显能感觉到,祁相晚呼吸变得尤为急促,险些喘不上来气。
精神体柔软的小触须默默缩回去。
谢沉歆揉了揉祁相晚的脑袋,跟他聊天搭话,缓解他的恐惧。
“S级以上的Alpha,精神力可以幻化成精神体,虽然无法通过肉眼分辨,但可以触摸感知到它的存在。”
“精神体与主人一体同心,思想和行动完全一致,阿晚就当它是我的分身,我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所以,不必畏惧恐慌,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祁相晚听着Alpha温和的低语,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闭上眼,心一横,抬起了僵硬的手掌。
谢沉歆说得没错,他迟早要迈出这一步。
视觉受限,知觉被无限放大。
掌心先是触碰到了虚无,随后在虚无当中,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戳了一下他的指尖。
祁相晚当即把手缩回来,无意识摩挲着指尖,仿佛上面还停留着莫名的触感。
很奇异的手感,温热,柔软,棉花似的,还有点像拥有实体的空气团。
……跟以前接触的那个不一样。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再度伸出手,这次触碰到的感觉更为清晰。
或许是因为他没再缩手,那东西明显得寸进尺,黏糊糊地蹭着他的手指,亲昵地缠绕上来。
裹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祁相晚如坐针毡,面露难色:“这是什么……触手?”
“精神触须。”谢沉歆笑着解释说,“还不止一只呢。”
还有无数只被他按捺着蠢蠢欲动,怕吓到祁相晚,这才没有全然放出整个精神体。
“阿晚可以把它当成另一只云云来摸,放松状态下,精神体是很温和的存在,可以随便撸随便蹂躏,跟宠物差不多。”
谢沉歆说:“我平时也是把它当成宠物养的。”
祁相晚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能轻松把人撕成两半的温和宠物吗?”
谢沉歆眉头微挑:“在你面前,它会很乖,凶狠的一面另说。”
祁相晚猜也是,谢沉歆说得再好听,他也不觉得精神体是什么温顺的小宠物。
跟谢沉歆本人差不多。
他试着把手抽回来,精神体却不舍得分离,顺着他的手臂一寸寸缠上他的身体。
祁相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它……松开。”
“还害怕吗?”谢沉歆握住他的手,给祁相晚递来底气,“它很喜欢阿晚,依依不舍的,还想要再摸摸你呢。”
祁相晚:“……”
不是说一体同心吗?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那只热情的小触须已经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脖子,一分为二,抚摸戳弄他两边的脸颊。
挤出一点圆润的弧度。
“做什么……啊?”
祁相晚浑身绷紧,没敢动作,向谢沉歆投去求助的目光。
怎么感觉把他当成猫撸了。
到底是他在摸精神体,还是精神体在摸它,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沉歆轻笑出声,见他不是很抗拒,又放出一部分精神体,这次下手的地方是祁相晚的胸膛。
把猫咪留下的气味蹭掉,然后,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按摩,踩奶。
祁相晚都要炸毛了。
“够了,今天就适应到这里。”他有些崩溃地叫道,“你快把它收回去,我快要窒息了。”
精神体一缠上来,跟密不透风的网墙似的,触感怪异酥麻,即便没有恶意,也快把他逼得受不了了。
特别是缠绕在他胸口脖子上的时候。
“好吧。”谢沉歆略感惋惜,把rua老婆rua得流连不舍的精神体拽回体内。
再看祁相晚,两边脸颊被精神体蹭得透红,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得红润,一副受到了欺负的可怜样。
也不知道胸口会不会落下痕迹。
“阿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谢沉歆问他,“跟它接触过后,还会感到害怕吗?至少应该……没那么厌恶了吧?”
祁相晚抿唇不语,他也不太确定。
身上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泛着热意,柔软古怪的触感,让人摸过便难以忘记。
但,不再是那种让他恶心到想吐的阴冷湿黏感,也不是他记忆中丑陋可怖的怪物。
“它……不一样,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祁相晚只能这样回应。
谢沉歆歪头笑笑说:“还挺可爱的,对吧?”
祁相晚:“……跟可爱不沾边。”
“你这么说,它会伤心的。”
祁相晚心说精神体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分明就是谢沉歆自己戏多,感染了一体同心的呆萌八爪鱼。
没错,祁相晚已经给他的精神体取了八爪鱼的外号,谁让它缠上来的劲头跟章鱼触须似的。
黏着就不肯撒手,把人缠到呼吸不畅。
谢沉歆提起手边的礼物,递到祁相晚跟前:“给你的,之前在斯卡星碰面的时候,看到你买过这个。”
“选的同一家店,跨星球运送过来的,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祁相晚看包装就认出来了,浆果熔岩慕斯,曾经在斯卡星风靡一时的昂贵甜品。
他买过两次。
第一次,他在返程途中不幸撞见想为乔云笙出头的谢沉歆,被Alpha追着撵了一路。
慌乱缠斗的时候,慕斯蛋糕被他当成武器使,全砸到Alpha身上了。
后来好不容易摆脱掉谢沉歆,他又灰溜溜折返,破费买了第二个浆果熔岩慕斯。
当时这东西还是限购产品,搭上了他几个月的工资。
祁相晚神情几经变化,最终归于说道不明的淡然:“我不喜欢吃甜品,之前是给别的Omega买的。”
这次换谢沉歆沉默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当时我正处于易感期,情绪很不稳定,那时候……我听乔云笙说你朝他父亲动过手,还叛逃到废星区。”
“所以见到阿晚,第一反应就是你在废星区上可能有窝点和同谋,想把你逮住,顺藤摸瓜揪出你身后的……”
谢沉歆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把我当成立功对象了呗。”祁相晚不甚在意地笑笑,“没事,都过去了,你不也没得逞。”
不仅没得逞,还被他摆了一道。
虚弱期的Alpha不难对付,祁相晚略一勾引,谢沉歆就不管不顾地追了过来。
最后被他引进能隔绝精神力的特殊绝缘工厂里,关了整整一夜。
也是因为这事,他彻底把谢沉歆得罪死了,两人成了见面即掐的仇敌。
往事不堪回首。
谢沉歆拧着眉头甩开多余想法,问出了他最不情愿面对的事。
“阿晚以前……有喜欢的Omega?”
甚至很有可能,还追求过别人。
谢沉歆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冒出了酸意,他知道阿晚这样优秀的人,肯定不乏追求者。
可他不愿去想,祁相晚曾经也喜欢过别人,为别人付出过纯粹热烈的感情。
他都没有得到过。
祁相晚本来要说没有,可话到嘴边,他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摊牌机会么?
“有。”他临时改口,“我喜欢过Omega,Beta对象也可以接受,唯独Alpha不行。”
“我对Alpha没有任何想法,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我们做朋友可以,做恋人就免了,我接受不来。”
“这样啊。”谢沉歆神色明显变淡,话里有几分苦涩,“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么?”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不是么?”祁相晚淡笑着说,“等到开学,我搬进军校住,时机到了协议离婚。”
“不要再节外生枝了,谢沉歆。”
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带着恳求的意味,祁相晚没给他们留有余地。
之前没有彻底拒绝谢沉歆,已经造成了麻烦,祁相晚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个慕斯蛋糕,你留着自己吃吧。”
祁相晚猜测道:“我看陈姨经常做甜品,应该是你喜欢甜食,她按你的喜好做的。”
他轻笑了声:“以前那个Omega少爷,他口味很刁钻,唯独钟爱这一款,想必味道不会差。”
“你会喜欢的。”
留下这一句,祁相晚起身进了客厅。
谢沉歆没有跟过去,他盯着手里的蛋糕,木然地拆开包装,尝了一口。
不甜,苦的。
一点都不好吃,他不喜欢。
谢沉歆抬起头,盯着Beta离去的方向,眼底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
想让他放弃?
呵,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