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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密信屡遭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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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陋巷。

那封“少了暗号”的信,被沈镧压在砚台下,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她做了个决定。

“谢砚,”她道,“替我写封信,回给王爷。”

“写什么?”谢砚道。

“就写——‘前线粮草,已另筹得路。江南盐引,可抵三月。勿忧。’”

谢砚一愣:“公子,这话——”

“是假话。”沈镧淡淡道,“粮草没着落,盐引也是虚的。我就是想看看——这封信,能不能原封不动,送到萧铒手上。”

“公子是要——试这条线?”

“对。”沈镧道,“上回送进来的信,少了暗号。这回送出去的信,我故意写假。若萧铒收到的,还是这句假话——说明这条线,还是干净的,只是上回那头出了岔子。若他收到的,被人添了改了什么——”

她没说下去。

谢砚提笔,把信写了,封好,交给苏稷的暗线。

“记住,”沈镧叮嘱,“这封信,不许走老路。走那条——萧铒新开的城东水线。”

“是。”

信送出去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后,回信到了。

沈镧拆开一看,眉头,锁得比上回还紧。

信是萧铒的字,开头一句是:“粮道已复,盐引之事,本王另作安排。你在京中,务必稳住,勿轻举妄动。”

沈镧盯着“粮道已复”四个字,看了很久。

“我写的是‘另筹得路’,”她道,“他回的,是‘粮道已复’。”

谢砚道:“这话,有什么不对?”

“话没不对。”沈镧道,“可我不信,他会这么回——我信里说粮草另有来路,他若是真信了,回信该问‘哪条路’;他若不信,回信该敲打我‘莫走险路’。可这封信——既不问,也不敲打,直接认了。”

“那这信——”

“像是一个知道我在试探的人,替我,把话圆上了。”沈镧把信放下,“有人,在两头,同时作文章。”

“两头?”

“进京的信,少暗号;出京的信,被圆话。”沈镧道,“这不是截信,这是——养信。他们不拦,他们只是,把每一封信,都过一遍手,该删的删,该添的添,让真话,变成他们想要的假话。”

谢砚的脸色,沉了下去:“那王爷那边——”

“王爷那边,怕是也收到过‘被改过’的信。”沈镧道,“你信不信,我写给萧铒的那句‘粮草已足’,到他手上,已经变成了别的意思。”

长江前线,江防大营。

萧铒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成了疙瘩。

信是沈镧的字,上头写着:“京中粮价飞涨,民心动荡。苏稷的车马行,已被人盯上。若前线粮道受阻,京中恐生变故——望速定夺。”

“速定夺。”萧铒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他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绕了?”

卫峥道:“王爷——沈公子信上说的,是京城的事?”

“表面上是。”萧铒道,“可本王跟沈镧约过——他信里若提‘民心动荡’,那就是暗号,意思是‘我这边一切照旧,别担心’。这封信里,提了‘民心动荡’,却没有接暗号。”

卫峥一怔:“那这信——”

“是有人,看了他的信,又仿着写的。”萧铒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苏稷的车马行已被人盯上’——这句是真的。真到——像是从本王探报里,抄出来的。”

“玄烬阁的人,连王爷的探报都——”

“他们不需要看本王的探报。”萧铒道,“他们只需要,把沈镧信里真有的事,挑出来,放大,再添上几句假的,就能让本王,以为京城出了大事。”

“好毒的算计。”卫峥吸了口气。

“毒?”萧铒冷笑,“这才哪到哪。你等着看——下一封,他们准会递一封更‘惊心动魄’的进来。”

果不其然。

又过两日,第二封信到了。

这回,信上的内容,让萧铒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景王萧瑜,已与邬阬合谋,欲借圣旨削本王兵权。京中变局将起——请王爷速作决断。”

卫峥看罢,急道:“王爷!京城——”

“慢。”萧铒一抬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卫峥,你觉着——这话,像沈镧说的么?”

“怎么不像?”卫峥道,“沈公子最擅筹谋,他定是——”

“他若是要报这种事,”萧铒道,“绝不会写在信上。他会让靳峥当面传话,或者,派亓秣走一趟。他比谁都清楚——信,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他怎么会,把‘削兵权’这种要命的消息,白白写在纸上?”

卫峥想了想,还真有道理:“那这信——”

“是假的。”萧铒道,“假得,恰到好处——半真半假,才最唬人。景王确实不安分,削兵权,也确实是他打得响的算盘。可‘速作决断’四个字,不是沈镧的口吻——他从不催本王‘速作决断’。”

“那是——”

“那是写信的人,想让本王急。”萧铒道,“本王一急,就会调兵、就会部署、就会露出破绽——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本王。”

卫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王爷,”他道,“那沈公子那边——”

“沈镧那边,只怕也收到过更离谱的。”萧铒道,“你我与沈镧之间,这条信路,怕是已经被人,养熟了。”

“养熟?”

“就像养蛊。”萧铒道,“他们把真信假信掺在一起,喂给咱们。喂到咱们分不清真假、不敢再信任何一封——那时候,他们想说什么,咱们就得听什么。”

“那咱们——”

“断了它。”萧铒道,“从今日起,前线与京城之间,信,一封都不要再走了。”

“一封都不走?”卫峥吃了一惊,“那沈公子——”

“他不蠢。”萧铒道,“他这会子,八成也正在想同一件事。信既然废了,那就——换人。”

“换人?”

“靳峥不是已经进京了么。”萧铒道,“让他,当本王和沈镧之间的那双腿。信可以假,人,假不了。”

卫峥应下,正要退出去,萧铒又叫住他:“慢着——还有一桩,你替本王,把消息放出去。”

“放什么消息?”

“就说,”萧铒道,“本王前日收到京城急报,龙颜大怒,连夜调了沿江三营,往东头移防。”

卫峥吃了一惊:“王爷!沿江三营,是咱们扼守江心的主力——移防东头,那江心不就——”

“空了。”萧铒替他接道。

“那叛军若趁虚——”

“叛军若趁虚,”萧铒慢悠悠道,“那就中了本王的计了。”

卫峥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王爷是说——这消息,是放给那些‘改信’的人听的?”

“他们不是爱替咱们传话么。”萧铒道,“本王就给他们,传个‘大消息’。让他们以为,本王被那封假信气昏了头,乱了部署——把江心的大营,调空了。”

“然后呢?”

“然后,”萧铒道,“就看看——是谁,把本王‘移防’的消息,递到叛军那边去。军中,该有他们的耳朵了。”

“末将这就去办!”卫峥的眼睛,亮了起来。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日,江防大营,果然“乱”了。

沿江三营,连夜拔营,往东移防。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暗处,几双眼睛,把这场“移防”,看了个真切。

当晚,中军帐。

萧铒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盏茶,一口没动。

卫峥快步进来,压低声音:“王爷——鱼,动了。”

“几条?”

“三条。”卫峥道,“移防令一出,有两个守备、一个参将,连夜往江边递了信。末将的人,都盯实了。”

“好。”萧铒道,“先不惊动他们。让他们以为,本王还蒙在鼓里。”

“是!”卫峥顿了顿,又道,“王爷——沈公子那边,会不会也——”

“他那边,”萧铒道,“比咱们这边,还要凶险。京城的水,比江还浑。可本王信他——他若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就不是沈镧了。”

京城,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当铺后院。

靳峥一身风尘,满眼血丝,刚从墙头翻落进院子——他原说后日可到,可玄烬阁沿江密道的驿口都安了人,他弃了常走的水道,专挑芦苇荡、浅滩绕行,多耗了七八日,才把尾巴甩干净。就听见屋里有人道:“靳爷到了?公子候您多时了。”

是亓秣。

靳峥跟着亓秣进屋,一眼就看见灯下的沈镧。

“沈公子。”靳峥抱拳,“王爷让我带句话给您。”

“你说。”

“王爷说——‘京城的水,比江还深。信上的字,不如人说的话。你我在江两头,各把各的关。城东水线,作废。’”

沈镧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铒就是萧铒。”她道,“我这儿刚想着断信,他的口信,就到了。”

“公子也打算——”靳峥道。

“信走废了,人还在。”沈镧道,“从今日起,你我之间,传话不走纸——你替我跑腿,我替你递话。一应真假,当面说清。”

“是!”靳峥应道。

“还有,”沈镧看着他,“王爷让你进京,怕不只是让你传话吧?”

靳峥的眉梢,动了动:“公子何出此言?”

“他让你看着我,”沈镧道,“也让你——看看谢砚。”

靳峥沉默了片刻,道:“公子明鉴。王爷说——谢砚这阵子,行踪太密,让属下留个心。”

“留个心,应该的。”沈镧道,“我也不放心他。”

靳峥一怔:“公子也——”

“疑归疑,用归用。”沈镧道,“他该做的事,还是让他做。你只管在暗处,替我看好他——看他夜里的城南,到底是去见谁。”

“属下明白了。”

送走靳峥,沈镧坐在灯下,又翻出那几封“被养过”的信,一封一封,重新看。

门外,晚翠探头探脑:“公子——您老看着那些信,眼睛都看直了。要不要我给您泡壶茶,提提神?”

“不必。”沈镧头也不抬。

“那我给您——把信纸翻个面?”晚翠凑过来,“您这样正着看反着看,保不齐能看出点新花样来呢!”

沈镧被她这话,说得一愣。

“翻个面……”她喃喃道,忽然,把一封信,翻了过来。

灯光下,信纸背面,隐约,有一道淡淡的压痕。

是写字时,笔力透纸,留下的印子。

沈镧把信纸对着灯,一点一点,辨认那压痕。

压痕上的字,歪歪扭扭,不是萧铒的字,也不是沈镧的字——是另一个人的字迹。

那是“改字匠”誊写时,垫在底下,留下的话。

“……粮草……三日后……渡口……”

沈镧的眼睛,一点点亮了。

“晚翠,”她道,“你立了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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