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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布衣谋救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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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陋巷。

天亮之前,沈镧把三张字条写好,交给谢砚,让他分送三个人。

第一张,给亓秣——查老周头。

第二张,给苏稷——查那封“通敌信”的信纸,满京城的纸铺,一家一家,敲过去。

第三张,给温聿川——御史台联名折子,该递了。

临出门,沈镧又单独叫住苏稷,把一封信的残角,递给他。

“构陷綦栩的那封信,景王攥在手里,咱们够不着。”沈镧道,“可满京城,能造出‘铱南王私信’那种贵纸的铺子,拢共就那么几家。这是玄烬阁‘养信’时落下的残角——他们的纸,跟那封信,八成是一家出的。你顺着纸纹去查——查着了,綦栩的案子,就有破绽了。”

“属下明白。”苏稷应下,揣着残角,出了门。

晌午,东市。

苏稷揣着一封信的残角,把满东市的纸铺,一家一家,敲了过去。

“掌柜的,您瞧瞧——这纸,是您铺子上的么?”

头两家,掌柜的摇头。

第三家,是个姓常的老掌柜,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道:“这纸——是西城老槐树胡同,那家‘槐荫堂’出的。”

“槐荫堂?”苏稷道,“掌柜的,您怎么瞧出来的?”

“瞧这纸的帘纹。”老掌柜道,“满京城,就数槐荫堂的纸,帘纹最细。旁人仿不来。”

“那这家槐荫堂——”

“铺子不大,掌柜的姓裴,做了一辈子纸。”老掌柜道,“不过他家的纸,金贵,寻常人家用不起——多卖给官宦人家、读书人。”

苏稷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掌柜的。”他拱拱手,出了铺子。

当夜,苏稷回报:“公子——查着了。那封‘通敌信’的信纸,是西城槐荫堂的纸。铺子不大,掌柜的姓裴,专做细帘纹的贵纸。”

“槐荫堂。”沈镧道,“姓裴的掌柜——他的纸,多卖给谁?”

“官宦人家、读书人。”苏稷道,“寻常百姓,用不起。”

“官宦人家……”沈镧敲着桌面,“綦栩清贫,俸禄都捐了大半,他买不起这种贵纸。可这纸,偏偏‘搜’自綦府后院——那就有意思了。”

“公子是说——”

“綦府没有这种纸,”沈镧道,“那这封信,就不是在綦府写的——是有人,在外面写好了,再塞进綦府的夹壁。这纸,就是破绽。”

“属下明日,就去槐荫堂——”

“不急。”沈镧道,“打草惊蛇,就不好玩了。你且记着这条线——等会审之后,再收网。”

“是。”

“公子,”晚翠端着粥进来,小心翼翼道,“您一夜没合眼,先喝口粥吧?”

沈镧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忽然问:“晚翠——你说,一个人,要是想冤枉另一个人,最容易漏的,是哪一环?”

“啊?”晚翠眨巴着眼,“这……要我说啊,最容易漏的,是嘴!”

“嘴?”

“对呀!”晚翠煞有介事道,“我村上王二婶养鸡,有一回想赖隔壁家的蛋,满世界嚷嚷‘我家的鸡下双黄蛋’——结果没三天,就漏了馅:她家的鸡,是公的!”

沈镧被她这话,逗得嘴角一弯。

“公的……”她喃喃道,“倒是个理儿。冤枉人的事,做得再周全,总有个‘公鸡下蛋’的地方,藏不住。”

“对喽!”晚翠见自家公子听懂了,很是得意,“公子,您这是要查谁?”

“查一桩冤案。”沈镧道。

“冤案?!”晚翠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敢情好!我最爱听冤案翻案了——话本子里,凡是冤案,最后准有青天大老爷——”

“可我不是青天大老爷。”沈镧道,“我是——布衣。”

“布衣咋啦?”晚翠道,“布衣也能翻案!公子您这么聪明,翻个案子,那不是——手拿把攥!”

沈镧笑了笑:“行了,少拍马屁。去,把谢砚叫来。”

“是!”晚翠应声,跑了出去。

不多时,谢砚推门进来:“公子——三张字条,都送出去了。”

“嗯。”沈镧道,“你那边呢?白马渡的事,查得如何?”

“回公子,”谢砚道,“属下顺着名册,摸到了几条线——其中一条,指向城南一座染坊。那染坊,表面做布匹生意,实则——是玄烬阁的一处联络点。”

“染坊。”沈镧道,“证据呢?”

“属下的人,盯了两天,”谢砚道,“瞧见染坊的伙计,三更天,往城西的渡口,送过一口箱子。箱子不大,可抬箱子的两个人,都累得直喘——分量不轻。”

“箱子往哪儿送?”

“城西,柳家渡——就是朔隼原来定的那个渡口。”

沈镧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意思。”她道,“朔隼把接货的地方,从柳家渡改到白马渡——可那口箱子,还是送到了柳家渡。”

“公子的意思是——”

“白马渡那出戏,”沈镧道,“是玄烬阁演给咱们看的。真正的货,从头到尾,走的都是柳家渡。”

“那咱们——”

“先不急动它。”沈镧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綦栩的案子。玄烬阁的线,咱们先记着,等綦栩的案子了了,再回头收拾。”

“是。”谢砚应道,顿了顿,又问,“公子——綦栩的案子,您打算,从哪头查起?”

“三头。”沈镧道,“第一头,老周头——人证。第二头,那封信——物证。第三头,会审——程序。”

“属下听公子的安排。”

“老周头那头,”沈镧道,“亓秣已经去查了。苏稷那头,去查信纸。你——替我盯一头要紧的:那封‘通敌信’上,钤的是什么印?”

“印?”谢砚一怔。

“景王当庭亮信那日,温大人在朝会上,把那信上的印,瞧了个真切。”沈镧道,“他当晚就递了话过来——那信纸的右下角,钤着一方朱印,红的,不小。若是铱南王的私印——”

“铱南王的私印,”谢砚道,“十年前,就该随着他被削藩,一并缴了——”

“缴了。”沈镧道,“那印,如今,正封存在礼部库房的匣子里。”

“那信上钤的——”

“要么是假的,”沈镧道,“要么——是有人,从礼部库房,把真印偷了出来。”

“礼部库房,是邬阬的地盘。”谢砚道。

“所以,”沈镧道,“要查这方印,就得进礼部库房——那地方,比刑部大牢还难进。”

“属下——”

“不用你去。”沈镧道,“礼部库房的事,我另有人办。你只替我做一件事:把这方印的模样,给我拓下来。”

“拓下来?”谢砚道,“公子见过那印?”

“温大人连夜画了个样儿,送到我手上。”沈镧道,“我对着那印样,记了个全。”

谢砚深深看了她一眼——灯下,这位旧主之子,连一封信上的印模,都能过目不忘。

“属下这就去办。”他应道,转身要走。

“等等。”沈镧又叫住他,“拓印的事,不急。有桩更要紧的,你先去办。”

“公子请说。”

“城南那座染坊,”沈镧道,“你替我,再探一次。”

“探染坊?”谢砚道,“公子方才不是说,先不动玄烬阁的线——”

“我改主意了。”沈镧道,“綦栩的案子,要翻,缺一样东西——铁证。那封‘通敌信’,既然是从景王手里拿出来的,咱们动不了。可咱们能拿到的,是玄烬阁造假的‘源头’——染坊里,若是藏着他们造伪信的器物,那便是翻案的铁证。”

“属下明白了。”谢砚道,“属下今晚就去。”

“不。”沈镧道,“今晚不成。今晚,你替我去温府,传一句话。”

“传什么?”

“告诉温大人,”沈镧道,“明日的朝会,请他,把綦栩的案子,当众问一句——‘敢问景王,那封通敌信,可曾验过印?’”

“验印?”

“景王要是答‘验过’,”沈镧道,“那就请他把信,呈上御览——假的印,见不得光。他要是答‘没验’——那就更妙了:一封信,连印都没验,就定罪收监,这罪名,站得住么?”

“公子高明!”谢砚眼睛一亮。

“高明不高明,看明日的戏。”沈镧道,“去吧。”

谢砚应下,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

沈镧摊开一张纸,提笔,把那方“印模”,一笔一笔,画了下来。

画完,她对着灯,看了半晌。

这方印,要是真的——那綦栩,死定了。

可要是假的——那景王,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了根绳。

三更时分,亓秣回来了。

“公子——老周头的事,查着了。”

“说。”

“老周头,确实是綦府的老仆,跟了綦大人三十年。”亓秣道,“上月初,他告老还乡——可走到半路,就被一伙人,截了回去。那伙人的口音,是京城腔。”

“京城腔……”沈镧道,“景王的人?”

“景王的人,不至于亲自下手。”亓秣道,“属下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姓牛的人牙——老周头,就是经他的手,‘送’进刑部的。”

“人牙?”沈镧的眉头,挑了一下,“堂堂刑部大牢的‘证人’,还得经人牙子的手?”

“这就是蹊跷处。”亓秣道,“老周头若是正经证人,该由刑部发文提调。可他偏走了人牙子的门路——那就说明,有人不想让这证人,见官面上的光。”

“不想见光……”沈镧沉吟道,“那这个老周头——八成,是假的。”

“假的?!”亓秣一怔。

“真的老周头,”沈镧道,“在綦府跟了三十年,谁不认识他?会审那天,御史台的人,朝堂上的旧僚,一眼就能认出真假。景王敢拿‘真老周头’上堂?——他不敢。他怕的,就是真老周头,当堂翻供。”

“所以——”

“所以,景王会让那个‘假老周头’,在会审之前,‘病死’在牢里。”沈镧道,“然后,再呈上一份‘口供’——反正人死了,死无对证。”

“那咱们——”

“咱们,”沈镧道,“要在那个‘假老周头’死之前,把他,从景王的刀下,抢出来。”

“怎么抢?”

“不急。”沈镧道,“先把这条线,攥在手里。你继续盯那个人牙——他经手的事,不会只有这一桩。”

“是!”亓秣应道,退了出去。

温府。

温聿川坐在书房里,听完谢砚的传话,良久,没有言语。

“验印……”他喃喃道,“沈公子这一问,问得刁啊。”

“温大人,”谢砚道,“公子说,明日朝会,这一问,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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