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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十丈红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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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厝散人送她到山门前,难得愁眉,“乱花渐欲迷人眼,你可不要被山下风景迷得找不着北,忘记望云峰里还有位孤寡老人等你。”

文妙音笑着去抱她,“知道了,游必有方,在我心里你跟我干娘没区别。无论找没找到我的道,我都会回来的。”

木厝散人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强忍不舍:“走吧。”

日行千里符派上用场。

文妙音就地画阵,阵眼处放着两张日行千里符,直通永京郊外的羽栖山。皇宫和临近皇宫的三十二坊地界都被仙门高人布下结界,任何类似缩地千里的阵法在这片地带都不能用,侯府所在的怀义坊便在此列。

符箓燃烧,四周亮起白光,阵中女子摇了摇手,身影渐渐模糊。

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木厝散人依旧站在山门前,静静伫立。

两侧,树木常青,松涛阵阵,衬得面容四十来岁的女子的背影有些沧桑。她半个身子倚在山门,偏头去看高大挺拔的松柏,这些树木自她入门时便亭亭如盖。

而今,两个甲子年过去,草木依旧。她也从当年两手空空、只有一腔孤勇的少年,变成送徒弟下山的师傅。

将心比心,自己的师傅当年送她下山,心情大概是这样吧。忐忑不安,巴不得跟着一起,却只能原地看着。

千里路程,她没感觉过了很久。静静在黑暗中默念完二十四个数,微弱的白光渐次亮起,而后如燎原般铺开,最后天光大亮。

她伸手挡了下眼睛,等适应亮度才放下手。

大抵是不走运,一放下手就看到核桃脸的赵厚赵长老,跟两位等待的女长老。那张核桃脸见到是她,本来皱纹纵深的脸更皱了。

文妙音:……

赵厚:……

赵长老后退两步,倒吸一口凉气。上回文宁带人来羽栖山要说法,凤扬山都给不出人,更何况羽栖山?于是一片剑拔弩张中,赵厚挨了文宁一拳。

绥远侯军中功夫师从良将,加上在沙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武功自然不凡。她年少时拜师一位擅长百兵的江湖游侠,游侠因一饭之恩留下,教导她五年后方才离开,纵使她不是仙门弟子,综合实力也差不多哪儿去。

赵厚当年充当和事佬不成,挨了文宁一拳,纵使有灵力护体,左边脸还是肿了小半个月。

此番见面,赵厚事前不知来者何人,以为是出任务的弟子,没想到是消失了五年的文妙音。

他伸出的手指哆哆嗦嗦,声音也是,“……阁下是人是鬼?”

一袭白衣的文妙音幽幽一笑,道:“我是鬼。”

答话的同时,她不忘朝三位长老行弟子礼。行礼后,她拿出一枚银质令牌,令牌上刻着烟紫色的“文妙音”三字,代表内门羽衣使。

北昭三十六郡,羽华门分部便有三十六处,皆唯总部凤扬山命令是从。

赵厚没提前收到文妙音回来的信息,此人又大变活人般出现在羽栖山,见了令牌便以为是有要紧任务,忙问:“可是有任务需要羽栖山协助?”

文妙音收回令牌,摇摇头,“我奉师门命令下山,在永京休完假便启程四处游历。这三年,分部如果有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按羽华门惯例,入门弟子需在凤扬山修习十年,获得外出资格,再修习五六年,方能结伴下山游历。

文妙音消失了七年,一下山就是奉师门游历,而且还是一个人。

文妙音讲完正事,急着回侯府,先一步告辞。

看着青年急匆匆的背影,赵厚托着下巴,忽然脸色一变。旁边一位长老觑他的脸色,有些摸不着头脑,“……老赵,你怎么这副脸色?”

赵厚道:“你们刚才,有谁看出她身上的境界?”

另外两人愣了愣,回想片刻,确实没看出对方修为。要么是文妙音修为高于他们,要么是她隐匿修为的本领强。

这尊大佛火急火燎走了,赵厚悬着的心放下,也不管猜测了,嘀咕道:“我宁愿是后者……不管了,文妙音回来,侯府跟陛下那边总归不用一两个月过问一次了。”

郊外羽栖山离侯府有些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永京上空有结界,无法从郊外御剑到京中,给侯府递个信来回时间长,她不想等,干脆让分部派车送她回去。

东西十二街,南北八道,以朱雀大街为轴心对称分布。熟悉的景色一幕幕映入眼帘,她也发现其中细微的不同——

朱雀大街的繁华程度不如往昔,合音楼门前的对联换了,某某大员府前镇宅辟邪的石狮子换成白玉质地的……

马车不则不徐走过文小姐记忆中经过无数次的长街,静坐在车中的女子掀开帷帘一角,近乎贪婪地看着路上所有的景致,目不转睛。

马车停在侯府前。早就迫不及待的人一掀衣摆,弯腰下车,顺手将一张“沿路返回”的符贴在棕马上,马儿便乖乖往羽栖山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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