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朱门前聚着五六个人,正商量事情,似乎在说更换后院游廊上的琉璃灯。
转头,见到来人容颜,他们一时愣住,一玲珑少女伸指,有些不可置信:“……你是小姐?”
还没说完,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回去。
文妙音逐一念出场中认识的人,生面孔的则微微一笑,最后道:“好久不见,真的是我。”
与她相熟的几个侍女涌上来,其余人反应过来后惊喜道:“小姐——”
“七年了,君侯跟先生念了您七年……”
“快去通知秋管家跟芍君姑娘,小姐回来了——”
神魔大战、得道成仙等如退潮的海水,在那一瞬离她很远很远,文妙音在众人的簇拥下轻车熟路往里走,肆意笑着,时隔七年后再度体验到红尘的温度。
温暖的,润人心腑的,让人忍不住落泪的,死死贪恋着的。
有人曾说红尘易断,仙人难成,可她觉得两者说反了。得道成仙易,断红尘难。
在陷入长达半个月的昏睡前,她撑着眼皮子给侯府写了封短信,给几位朋友报平安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在给侯府的信中添了行小字,拜托秋姨给她母亲和朋友们报个信。
秋管家摸不准她是何时回来,自收到信后就领着一帮人收拾侯府,仗势堪比过年。
与侯府毗邻的是礼部尚书,这位大人连续几日下班回家都看见侯府里里外外在忙活,不由得纳闷,跟秋管家寒暄时问:
“离年关还有些日子,侯府今年这么早准备?”
秋管家露出一丝笑容,道:“小姐要回来了。”
尚书大人了然地点点头。
文宁跟杨伯言都在西北,再过一些日子回京述职才能看见他们。韦微义自收到秋姨的信后就赶忙处理手头积压的事务,临近年关,北昭各地韦氏生意都很忙。
韦微义还在路上,文妙音在府中休憩两个时辰后,接的第一波客人是平宁侯世子李瑛和恩善郡主长女张沁。
在山上时,文妙音听奚杉青说张沁的丈夫婚后不久病逝,本来还有些唏嘘。但那恶公公恶婆婆一家咒骂张沁克夫,她就恼了。
韦微义本来要跟他们一家人对骂,没想到恩善郡主先一步带人上门,里三层外三层堵住正门门口,把欺负自己女儿的痛骂一顿,再带女儿回府。
原先极力促成这桩婚姻的是恩善郡主,堵着人家门大骂、大张旗鼓带走女儿的也是她,只能说做母亲的她是向着女儿的,尽管爱人的方式有时激进了些。
张沁脸色不错,文妙音心情也跟着愉悦。
李瑛比七年前胖了些,他前些年身形瘦长,虽说不至于难看,但行走起来就是披着漂亮衣服的长竹竿,胖几斤算是中和了这个缺点。
文妙音的容颜与七年前几无二致,青涩未褪,唯一不同的是眼神与神态。
腊月寒冬,李瑛摇了摇扇,感慨道:“七年了,咱们四个人都是单着的。沁儿前夫烂命一条,韦大小姐现在是操劳的命,音音你是倒霉的命。”
文妙音道:“我看你是贱贱的命,俗称贱命。”
李瑛一合折扇,正色道:“滚,我是不染红尘的富贵命。”说完又靠回椅背,“姻缘一事急不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爹贵为侯爷,竟也不懂这个道理,我被他催得要悬梁自尽了。”
炉火烧得旺,席间暖意融融,让吃过饭后的文妙音昏昏欲睡。李瑛人不正经,话却是对的,引来几声附和。
李瑛又问:“音音,你也二十四五了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成婚,还是继续留在羽华门?”
文妙音打了个哈欠,迷糊道:“成什么婚?没空。未来三五年还得留在羽华门。在永京休息几个月,我就要外出了。”
这番话把另外两人的睡衣赶跑了。张沁问:“外出去哪儿?”
“执行任务。”
“爸呀,仙门这么压榨的吗?你七年未归,回来就让你休息几个月?”李瑛扇了扇风,十分不悦。
“知足吧,原本七年的休假加起来三个月不到的,我酌情再待一两个月。这几个月,鄙人只好来烦你们这几条光棍了。”文妙音道。
“光棍有什么资格说光棍,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