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奥雷尔偷吃我的小糖。”
“妈妈,克拉拉掐我的脸,还用木棍子敲我的头……哦,她是在练剑呢,你自己非要过去打扰,还恶人先告状。”
艾尔雯夫人笑起来,灵巧的手指已为莉西编出漂亮的发辫。她打开抽屉,把一条项链也编进莉西发间。
“你还记得格雷塔吗?她体贴又心细,要是没有她,我真担心会照顾不好你。可惜你六岁时,她就回乡下去了……”
莉西轻轻摇头:“我记不清了。”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光洁的额头,灵动的眼睛,秀气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漂亮女孩儿,继承了艾尔雯夫人的美貌,明艳又轻灵。
“后来,我坚持要去魔法学院。”她说,“你气坏了,不对我笑,也不再和我说话。”
“可是你也不经常回家里呀。”艾尔雯夫人说,“我怕你吃苦头,你非但不领情,还狠狠伤了我的心。”
那段时间,她已朦胧感应到莉西身上的第二个预言,但时机未至,她看到黑暗、欺骗与伤心,却没能窥见结局的幸福与光明。
她阻止莉西,莉西却与她犯倔。
她一颗心全碎了。
莉西轻叹。
“我那时把你当作坏人,母亲。”
“我那时也把你当成个坏孩子。”艾尔雯夫人轻轻扯松编好的发辫,“但现在我们和好了。我们总会和好的,对不对?”
莉西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艾尔雯夫人侧过镜子,照在她脑后的发辫:“怎么样。好看吗?”
她端详了会儿,重重一点头:“好看。”
莉西最后找到奥雷尔。
他很忙,平时都在骑士团过夜,也就这几天,因为莉西回来了,才夜夜赶回家里。
艾尔雯夫人没让人给他打扫房间,克拉拉也嫌他早出晚归的吵人,他就打了地铺,在父亲的书房睡。
莉西过去时,他已要出门了。
五官端正,一身英气,光荣的铠甲在淡金色的晨光中闪闪发亮,可惜是块严肃的木头,招不来女孩子长久的喜欢。
“莉西,你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莉西说。
她站在那,挡住奥雷尔的去路,视线扫射着,将奥雷尔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奥雷尔挺不自在:“怎么?”
“没怎么。”莉西收起视线,“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真没什么好说的。作为一块木头,奥雷尔表现尚可。
除了他非得让她退学去阿瑟尔那件事。不过那件事,他们前两天已经说开了。
“呃。”奥雷尔看一眼天色,“那我……”
“你要去哪儿?”莉西问。
“骑士团。”奥雷尔老实巴交答。
“怎么去。”莉西又问。
“骑马。”奥雷尔依然老实巴交。
“带我一程吧,我也要出门。”
“你去哪儿?”
“帝国教堂。”
“……穿着睡衣吗?”
莉西发现自己没从前那么怕冷了。穿着睡衣乱晃,居然一点不觉得凉。
她裹了件大斗篷在身上,搭着奥雷尔的顺风马,很快抵达教堂。马背上颠簸的感觉不怎么好,她的心情也跟着烦躁。
于是当守门人拦住她,提出核对她的身份,她竟傲慢至极地丢下一句:“我就是救世神,我想去哪就去哪,要核对什么身份?”
她一路闯进去,要见伊里斯。
一群群神官认出她了,但还是手忙脚乱地阻拦:“维尔斯特小姐,您听我说……”
莉西不听。
她步履不停,凭着犀利的直觉,在教堂弯曲复杂的廊道里横冲直撞,抵达一栋她以往不曾踏足过的庄严建筑。
然后,她掀开门外守着的两名神官,亦不顾身后一道道劝说,径直闯入。
“伊里斯,你在哪儿?”她大声问。
像个横行无忌的歹徒。
里边雾蒙蒙的,熏着她的眼睛。几根玉石圆柱高高地耸立着,从氤氲水汽中拔起,没入上方云遮雾绕的穹顶。
圣池,神使。
莉西一脚踩进水中。
“你也要洗澡吗,伊里斯?”她讥笑着问,心中又生出重重怀疑,“你为什么挑这个时间洗澡?你是不是存心勾引?”
水雾一荡,烘托出伊里斯湿润的轮廓。
“莉西,你不必总往坏处想我。”他说道,舌尖卷着慵懒的哑意,“我忏悔了,我已深深认知到自己的错。”
“呵。”莉西丢开斗篷,全然泡进水中。
她有话对伊里斯说。可当她游过去,看见伊里斯潮湿的头发,迷蒙的双眼,水珠颤动的嘴唇,圆润可爱的喉结……
他泡在水里,没穿衣服。
理所当然,就全看见了。
莉西皱眉沉思,宛若一位学者。
她把一些问题咽了回去,她把一些话语抒发出来。别的事情且向后排排。她说:“伊里斯,我真的要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