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棠送赵凛离开,满目柔情,依依不舍,“我等大爷回来。”
看着满眼爱意的林棠,赵凛心头一软,竟生出几分后悔之情,“好,我很快就回来!”
赵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林棠脸上的温柔也一寸寸消失不见。她转身回到屋里,把门从里面牢牢关上,吃饭时也只让人将饭菜放到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直到第二日,林棠才从房中出来,面色如常,只是指尖隐约有一层墨色。
“彩云彩环,”林棠站在屋内,唇边浮起一抹轻柔笑意,缓声道:“我想去布庄买一匹绸缎,给大爷做衣服,你们随我去一趟吧。”
“是!”二人见林棠心情尚可,便只当她已不再难过,都暗自松了口气,急忙应下来。
“对了,”三人到了门口,林棠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彩云道:“我昨日没什么胃口,今日想吃你做的银耳雪梨羹,你留下吧,让彩环陪我去一趟便是。”
彩云闻言,乖顺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下,可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妥,略一迟疑,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还是再带几个人一同前去吧?”
林棠闻言,轻笑着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只道:“不必了,我不过是去趟布庄,用不了多大工夫,有彩环陪着我就够了,何必劳动那么多人跟着。”
说罢,林棠便已收回了视线,带着彩环头也不回地朝府外走去。两人脚步轻快,转眼便消失在外头的人流之中。
彩云也回到小院,炖上甜羹,守着炉火,心里却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等那银耳雪梨羹在砂锅里炖得软糯浓稠、甜香四溢,彩云抬头望了望日头,见林棠与彩环却仍是未见回转,心里那股子不安便如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再坐不住,将炉子交给其他人看着,便打算出府去寻二人。哪知她脚步刚迈到门口,便远远看见彩环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要栽倒在地。
彩云心下一沉,连忙迎了上去,还未开口,彩环已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嗓子都哑得变了调,拼命喊道:“姐姐!姐姐!夫人不见了!夫人不见了!”
彩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大半,她攥着彩环的手都跟着发颤,好半天才勉强稳住声音,哑着嗓子追问:“你说什么?方才出门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好端端会不见了?!你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彩环哭得抽抽搭搭,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抓着彩云的袖子反复念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方才夫人在布庄里挑绸缎,让我去街角买块桂花糕,我才去了一小会儿,回来就不见夫人影子了!我把整个布庄都找遍了,连布庄后面的巷子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布庄老板说夫人在店里拿了料子就离开了,他也不知道夫人去了哪里!?姐姐!怎么办!夫人自己一个人,该不会……该不会……”
说到这儿,彩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都怪我,都怪我不该离开夫人半步,是我没用,我对不起夫人……”
彩云定了定神,咬着牙一把将彩环拽起来,掌心狠狠抹了一把脸,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道:“哭什么哭!现在哭有什么用!赶紧随我去前院报给管家知道,多叫些人分头去找!但凡夫人去的地方、街上的摊子店铺,都挨个儿问一遍!”
二人心神慌乱地去找人寻找林棠,而在距离布庄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林棠站在那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目送着彩环的身影从巷口跑远。
林棠眼里浮起歉意,待人不见后,她缓缓收回视线,抬手压了压心口,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来到无人处,林棠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巷中空无一人,迅速脱下外间的华贵衣服,露出早就穿在里面的粗布衣裳。
她将换下的衣服用力团成一块,紧贴后背塞好,又解开头发重新绾了个松散的旧式发髻,整个人身形也刻意塌下几分。
随即掏出提前藏好的锅底灰和眉笔,对着墙边一口破水缸里映出的模糊倒影,手指蘸着锅底灰在脸上抹了几道,又用眉笔在右颊眼角处细细描画,画出一块又大又显眼的暗色胎记,连唇色也用灰土压暗了些,直到面目全非,再寻不出半分先前的影子。
等林棠再次回到街上,已经是一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满脸胎记的粗鄙妇人形象。
她低着头,佝偻着腰,特意绕开了人多热闹的主街,专挑偏僻窄小的巷子走,不多时便到了城南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