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这副穷苦老妇的模样实在引不起任何人的疑心,守门士兵只随便扫了两眼,挥挥手就放她出了城。
林棠刚刚从城中出来,脚步还未走出多远,便听见身后官道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杂乱而沉重,正朝着城门方向奔来。
她心头一紧,忙将身子更往路边偏了偏,借着路旁一丛半枯的野草掩住半边身影。
林棠从低垂的眼帘下飞快一瞥,只见马上之人衣饰打扮与腰牌样式再熟悉不过,正是总督府里的护卫。
林棠看到有几人留在了城门口,正焦急地和守卫说着什么,还有几人毫不停留,直接出了城门。
看着护卫离去的方向,林棠心中一紧,知道他们必是往二龙山的方向去找赵凛报信了。用不了多久,赵凛就会知道她不见了的消息,到那时,以对方的性子,定会即刻派人折返,搜城的阵势只怕比眼下还要大上数倍。她必须趁赵凛还没接到消息之前,尽快离开此地。
林棠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不敢有半分停留,仍旧埋着佝偻的脊背,脚步放得又轻又快,顺着小路绕开官道,往之前记忆里的渡口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两个时辰,天头慢慢沉了下来,林棠才终于摸到之前探过的野渡口。这处渡口她之前便观察过,是两岸百姓来往的私渡,平日里没有官差巡查。
林棠心里早已盘算清楚,从这里往西走,先过了眼前这条河,再一路穿过两座城,便不再是江南地界。到了那里,赵凛就算要找人,也绝没有在自家地盘上那般便利。
想到这里,林棠精神一震,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快了几分,沿着江边急急寻到船家,开口便说要过河。
却不想那船家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摆了摆手,说眼下人还没凑齐,得再等上些时候才肯开船。
林棠心里顿时又急又躁,压低了嗓子问道:“那大概还要多久才行?我儿子在对岸,我急着去见他!”
船家好脾气地回应道:“嫂子,一会儿就好,马上就走了!”
林棠心中着急,忙拉住船家袖子,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哀求道:“求求你,我儿子病了,我急着过去,帮帮忙!帮帮忙!”
船家见林棠满面焦灼,模样实在可怜,心下也软了几分,便不再坚持等人凑齐,转身朝岸边等着的众人招了招手,扬声招呼大家赶紧收拾东西登船。
登船要先上货再上人,林棠见此时也急不了,只能按捺住心里的焦躁站在岸边等。
转头看见路旁有人摆摊卖烧饼,想到不知何时才能逃出去,便决定先过去买几个烧饼,也好在赶路时充作干粮。
林棠站在摊前,手中刚接过摊主递来的烧饼,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眼一看,竟见一队护卫正从官道上快马而过,尘烟滚滚,而为首的那人,正是赵凛!
林棠大吃一惊,险些拿不住手里的烧饼,她之前算过,从总督府到二龙山,赵凛便是接到消息立刻回来也要三个时辰,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呢!
赵凛面色沉凝地疾驰在路上,马蹄踏碎一地尘土,耳边还回荡着来汇报的护卫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赵凛指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整张脸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目光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头也不回地对旁边的卫城吩咐道:“你带一队人去各处路口,水路和陆路都不要放过!给我严查行人,凡是形迹可疑的,一个有嫌疑的都不要放过!”
卫城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手中缰绳一扯,回头朝身后一队人厉声招呼,马匹立时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林棠这边呼啸而来。
林棠看着越来越近的人马,死死咬着下唇,压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佝偻着脊背往摊棚后缩得更深,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