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赵凛抚在她背脊上的手也随之停住,静了一息才缓声道:“你不必时时守这些规矩,在我这里,你还可以和从前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安分些,我亦待你如从前。”
林棠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微微抬眸看向赵凛,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大爷说的是真的?”
赵凛轻笑,“我何时食言过。”
听闻此言,林棠心中寒意只增不减,之前对方还要置自己于死地,如今却说过去便过去了,赵凛何时成了这般好脾性的善人?
林棠正兀自沉思,彩云与彩环已经取了药膏回来,赵凛瞥了那青瓷小罐一眼,伸手接过来,目光又落回林棠身上:“既然药膏取来了,便先上药吧。”
林棠微微点头,伸手去拿药罐,赵凛却直接拧开了药罐的盖子,语气自然得没有半分异样:“我来。”
林棠微微一怔,下意识便要将胳膊往回抽,指尖刚动,就被赵凛轻轻按住了手腕。“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另一只手已经蘸了药膏,指尖微凉,轻轻落在她小臂那片交错的青红伤痕上。清苦的药香缓缓弥散开来,药膏触碰到伤处的一瞬,林棠浑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赵凛的动作并不娴熟,甚至可以说是生涩,可指尖落下去的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是怕稍一重,就会碰疼了她。
林棠的目光缓缓落在赵凛专注而认真的脸上,心中的不安与疑惑越发扩大,难道对方真的就这样原谅了自己?还是说,赵凛是在诛心,之前的事全是对方自导自演,先让别人为难自己,然后他再出来扮演救世主,等自己对他感恩戴德,跪地称臣时再狠狠奚落一番,以报当初自己对他的欺骗之情?
林棠心中思绪纷杂,赵凛却已将药罐的盖子重新拧上,搁回桌上,目光扫过她小臂上的红痕,语声沉了几分:“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林棠慢慢将衣袖放下来,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赵凛见她依旧低垂着眉眼,神色悻悻的,便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你今天也累了,旁的事不必再想,先好好休息吧。”
林棠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易地便要离开,心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猜疑与动摇猛地又涌了上来。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揪住了赵凛的衣袖,指尖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她仰起脸望向他,眼中满是忐忑与不安,声音很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大爷,你是原谅我了吗?”
看着林棠那张仰起的脸,眉眼间还笼着多日积聚的憔悴与不安,一双眼里泪光浮动,欲坠未坠,赵凛心头一软,他缓缓抬起手,覆在她揪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掌心拢着她的指尖,轻声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林棠心中犹自摇摆不定,但却已经做出了最有利于她的选择。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无声滑下,林棠低声呜咽:“对不起,对不起。”
赵凛心中又喜又酸,直接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掌心扣着她的后颈,任由她的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他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发哑,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林棠双手抱住赵凛,伏在他肩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等从对方怀中离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一双眼睛红得厉害,眼尾还汪着泪。
林棠满眼感激地看着赵凛,声音抽噎不止,“大爷,谢谢你,你人真好。”
赵凛又爱又怜,瞧着她这副哭得狼狈又乖巧的模样,鼻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哼笑,唇角也跟着微微勾起,调侃道:“你现在才知道我好?”
林棠“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赵凛瞧着她这副小性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他伸手替她将颊边凌乱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尚且泛着红意的眼角,温声开口道:“好了,别哭了,仔细眼睛肿起来,明日里又要难受。”
说着便打横将人抱起,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铺着素色锦被的床沿上。
林棠抬眼望着赵凛,目光里还浮着一层未散尽的水雾,抬手轻轻扯了扯赵凛的衣角,小声道:“陪我。”
赵凛欣然应允,缓缓褪去外袍,动作轻柔地在她身旁慢慢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