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慎之怎么了……”
越泽抹掉嘴角的血,吃瘪不爽,余光清算夺枪能不能避开阮清堂,骑士保护王子殿下?他对墙边道:“他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也会这样对你。”
“回答我的问题。”越青一耳光下去,失血的手牵动身体,他前后摇晃,脚尖蜷缩着站立,“他在哪里?”
“大金主在旁边,你居然要打听小金主的下落吗?”越泽讥讽道,“你和你妈一样,靠男人苟活的垃圾。”
阮清堂蹬腿踹他,手肘默默抵住越青后背,侧目望着他,死白的唇,吊着他的心。
越泽见不惯男盗女娼的画面,愤慨道:“想好了,子弹打出来,你的人生就毁了。”
越青举枪,朝下的枪口上仿佛站着一只知更鸟,发颤下定的决心,在仓皇的现实前落了下风。
咔哒一声,手枪坠地。
他不能冲动,慎之下落不明,他不能被言景行抓回去。
蜷缩的脚尖抓不住地,他往后倒,意料之外依然站着。单薄的脊背上的单点支撑,在他喘息的间隙,变成坚实的依靠。
阮清堂单脚踩住枪,借力撬起,凭空抓住,把枪重新置于他手心,握紧他的发冷的掌心,瞄准越泽。
“我在。”他为他上膛,“开枪。”
枪响过后,尘烟封血。
阮清堂抱着他奔向医院,在半路被越青叫停。
“不要再避着我,甜甜。”
“我想洗澡……”
“你的伤太严重了,必须马上去医院……”
越青缩在外套下,说话声音尾调惧怕,“我是怪物,失血死不了……小时候给你抽血的时候,一天抽一千cc都没死。”
阮清堂恍然无措,幼时训练常受伤,父亲为他找了专门的血库。
他说不出话,他知道,既得利益者常常沉默。
越青念一个地名,阮清堂抱着他飞奔去,长距离负重加心急担忧,他气喘吁吁,险些平地摔倒。
“我刚偷渡到这里,就住着。”越青藏在透光的衣服下笑,他垂眸瞧他急匆匆的步伐,觉得阮清堂像唐'老鸭,他是黛'丝,“我死不了的,哥哥——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只要你喜欢。”他片刻不敢停,怕晚一秒,死别降临。
“我真的死不了的,清堂……”
“好。”
“你在担心我吗?”
“嗯。”
“清堂你好闷啊,你来找我的时候,是跑着来的吗?”
“跑来的。”
“你真好……”
“你也是。”
阮清堂扭开门锁,吩咐他安静呆着,他去买绷带和药。
越青挽住他的手臂,“如果我真的那么容易死掉,两年前就死在棺材里了,清堂……”
他不抬眼望,他不解释多余。
“为我留下好吗?你怕我吗,不想见我吗?”
阮清堂见惯血肉横飞,却头一次被横切翻肉的伤疤吓到,他疼不疼,他害不害怕,他哪里难受,哪里想落泪呢?
这间平房和他们在胡志明市租的房子大差不差,狭窄闭塞,穿堂而过的风带着雨巷霉味。
“原谅我一个小时好吗?”
“祈求原谅的应该是我……”
越青摇头,“是我。”
他拉阮清堂进浴室,出租屋热水只在晚上供应,今日走运今日晴,他们胸膛间的流水带着太阳的温度。
霉渗进瓷砖,斑点狗似的墙角边,车前草学含羞花闭上双眼。阮清堂倚在墙上,怀中人衣衫浸湿,他垂眸撩起他的发丝。至今才明了那句原谅的含义。
他的甜甜又把他当伤心时的抱枕。
无碍的,他喜欢拥抱,也喜欢他。
越青埋头在他胸膛间,双手反抓阮清堂是衬衫,呼吸早些时候恢复正常,黄粱梦般的厮杀远了,黄昏到了,街上的男女老少回家了,他是过去在斜光墟落里,迎来平淡的终结。
“阮清堂……”
“我在这里。”
“你用定位找到我,对吗?”
“嗯。”他抚上他侧颈的伤疤,唇悄悄落在他的发顶上,“对不起。”
他答应过越青,这辈子不再用埋在他锁骨间的定位,他食言了。
“你又不遵守承诺……”
“那甜甜讨厌我。”他轻轻抬起他的侧脸,抹掉掉在他胸膛间的热泪,太滚烫的泪快要灼伤他的心,“对不起,我不想失去你。”
被当成释放情感的工具也好,被当成下流的混蛋也罢,只要他存在,无论在哪个纬度,哪个国家,哪个世界都可以。
“我讨厌你,这个世界,最讨厌你。”
他在心中默念,迎着降落的冷雨,踮脚贴近他的唇。这两年他长高不少,从前索吻时要他抱起才吻得到,现在轻轻一踮,唇竟然触手可及。
从前他嘲笑是两米绿巨人,被金主养的两年,居然要变成先前自己嘲笑的人。
他捧住阮清堂的脸,飞蛾扑火般与他缠绵覆吻,想象他是他的灵魂,想象他是自己,想象无数个遥远的日子前,他们牵着手,想象未来的彼此执手相依。
他不能长时间踮脚,吻到动情处,脚尖踏实落地,他早已咬破他的唇,仍旧固执地重复动作,像没长大的孩子,赖着地上要家长买糖。
阮清堂低着头,任他亲吻触碰,平生无数次。
“还亲吗?”阮清堂贴在他额头上问。
越青不听他的,重复浅吻,眼眸光黯淡。
阮清堂深吸一口气,搂住他的腰,扣着后脑勺深吻,唇齿相融,干涩灵魂霁雨逢春,酥绵悱恻意浸润,越青起初锤他的,吻到最后双腿发软,又如最初之时窝在他怀里。
“没有关系的,罪人受罚,不必为此自责。”
越青仍旧不听,只是不再哭了。
“以后不要冲动。”阮清堂主动去找他的唇,一手放在他侧颈上,感受他的体温,“我永远在你身边,不原谅我,也能来找我,我不会生你的气,永远不再会……”
“骗子骗子骗子,你十七岁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阮清堂捧住他的脸,捧住他长久不散战栗。
“都怨我。”
——怨我没有早二十年遇见你。
暮色将逝,冷水渐暖,浴室灯坏了,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眼眸。
他陪他安静淋赤道的人工雨。越青说他不需要走过罪与罚,不需要宗教母题救赎,他不是谁的信徒,不依赖谁而存在,也没有谁能做他的玛利亚。
阮清堂说“嗯”,笑着俯身吻他的伤疤。
乱吻的间隙,他无意间望见越青腿'根上的绿檀珠串,串珠结绳处的木牌上,刻着Alistair。
他低头含'住他的侧颈一处,像小孩吃麦芽糖般,黏住牙动弹不得,心里怨怨又喜喜,甜在吃到糖,怨在黏住牙。
黏牙的家伙不肯开口说爱他。
他发誓再也不让他受伤,即使爱在遥远附近。
我滑下你的暮色如同厌倦滑下一道斜坡的虔诚
我为你抬起虔诚的头颅,你共我
不再祈求明日拯救
我存在,你存在
越青不满足于趴在怀里,钻进他的衬衫里,阮清堂习惯性环抱住他,赖在他的肩窝里不走。
“我没有原谅你……”
“嗯,我知道。”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他笑了笑,心里绵绵不绝,全是关于他。
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别在流眼泪了,my passion.”
Grant this, you gods, that no day comes to part me from him, or him from me.
(愿众神裁定:永无一日能将他与我分开,将我与他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