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续署改名以后,服务台拆过三次。
第一次拆掉身份审查口,第二次撤走武装清除单元,第三次是玩家世界代表嫌窗口太小,无法同时伸进十六份投诉书,带着公会成员连夜扩建。
现在这里叫共同通行站。墙面仍是旧存续署的白色,正中央却挂着十块互不统属的通行屏。每个世界可以关闭自己的入口,也可以只开放文字、物资或紧急救援,没有任何一块屏幕拥有“全部同意”的快捷键。
效率确实很低。
岑照很喜欢。
他的新职业最终填成“跨界通行争议调解员”。主要工作是处理各种现行法律没想过的问题,例如长安送来的药方是否构成跨时代专利,游戏角色能不能起诉玩家侵犯肖像,以及阿列克以黑豹形态签署的文件究竟该按爪印还是精神印记生效。
上任第一天,他接到的案子是“复活券欺诈”。一名玩家向荒原旅人出售游戏道具,声称死亡后可原地复生。旅人花光三个月报酬,拿到手才发现道具只能绑定数字角色。
玩家坐在调解席左边,坚持商品说明写了“仅限本服使用”。荒原旅人坐在右边,把一柄生锈长刀搁在膝上:“你站在我的世界卖,谁知道你们服不服?”
“服务器的服!”
“那你为何不写人话?”
“那就是人话!”
岑照看完交易记录:“退款,另付跨界汇率损失。商品页面停用,重新写明只能在玩家世界对数字身体生效。”
玩家不服:“他自己没看说明。”
“说明藏在展开后的第十七行,字号比退款按钮小一半。”
“所有平台都这样。”
“所以所有平台都可以一起改。”
荒原旅人拿回钱,没有立刻离开。他盯着岑照看了一阵,大概没想到调解员生得这样文弱,说话却半点不给人留钻缝的地方。他收起刀:“若这位小公子将来来荒原,我请你喝酒。”
裴序恰好从门外进来:“他不喝陌生人的酒。”
岑照抬眼:“你为什么替我回答?”
“风险提示。”
旅人看看他们腕间同款安全扣,露出明白的神情:“那便请二位。”
“谢谢。”岑照当场接受,“有机会去。”
裴序直到旅人离开都没说话,只把一份午餐放到岑照桌边。餐盒里没有照夜药酒,显然吸取了试住第一天的经验。
“不高兴?”岑照问。
“没有。”
“安全索在吗?”
“没有。”
“那确实方便嘴硬。”
裴序将餐盒推近一点:“下次可以喝我带的。”
岑照低头笑了笑:“看表现。”
裴序担任独立安全审计,不归通行站管理。他每天的工作包括检查通道稳定度、阻止企业偷运人格样本,以及在岑照准备亲自进入故障门时站到门前。
“让开。”岑照说。
“通道来源不明。”
“所以才要检查。”
“远程探针已经进去。”
“探针只返回一句求助,随后失联。”
裴序站得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他今天穿深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刚拆下来的能源接头。门框边放着一台便携焊机,意图十分明显。
岑照指了指焊机:“共同通行规则第三条,任何审计员不得未经表决永久关闭求助通道。”
“临时封闭不属于永久。”
“焊死也叫临时?”
“可以切开。”
零七从服务台后探出终端:【建议二位继续争论。根据记录,平均十七分钟后裴序会让步。】
裴序看向它:“你在统计我们?”
【观察共同居住关系是否影响公共决策,属于监督职责。】
岑照赞同:“数据很有价值。”
裴序把能源接头放回工具箱。没有焊门,也没有让开,只将一枚安全扣系在岑照腕上,另一端扣进自己掌心:“共同进入。”
“这是牵引绳?”
“双向撤离索。”
“你最好不要在外面这样解释。”
“为什么?”
“听起来更像牵引绳。”
负责登记的程筝抬头看了一眼:“我可以在物资表上写情侣用品,报销流程会快一些。”
裴序说:“可以。”
岑照说:“不可以。”
清除单元一号从旁边经过。它曾在姓名注销当夜追杀岑照,如今拆除了攻击模块,六根机械手指分别夹着号码纸、浆糊和维修通知。走到通道前,它用与当年相同的机械女声播报:【危险区域,请非工作人员远离。】
岑照看了它两秒。
裴序立刻注意到:“想起什么?”
“想起它以前差点掐死我。”
清除一号停住,胸口亮起整改后的道歉程序:【对不起。】
“不是你的决定。”岑照把贴歪的维修通知扶正,“但以后再伸手,先报名字。”
【本单元无自主姓名。】
“可以申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