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留下清晰的印记,纪天弦咬咬牙站起来,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
对方下意识的担忧情绪突兀地出现在纪天弦的脑海,他一瞬间便知道枳宿还是心软了,心跳得飞快,思绪如惊涛骇浪般汹涌。
【我找到你了。】
为了防止枳宿逃跑,他再一次彻底进行了捕获,只是一瞬间便顺着关于他的这一缕信息找到了他,并不得不用一些思绪的共感迫使他在原地不得动弹。
至于纪天弦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妄想中最极端、最激烈的留下他的法子罢了。
“可我是不会那么做的,枳宿。”
纪天弦隔空抓住了枳宿,那里以正常视角看什么都没有,但靠近到这种程度,纪天弦已经能够发现他烟雾般的虚影。
他毫不犹豫地狠狠抱了上去,枳宿被逼的不得不现形,如果他不现形,纪天弦毫无疑问会直接扑进雪里,摔个狗啃泥。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于是两人一同倒在了雪里,红发再一次铺满他的身下,真像是一朵鲜艳绽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
纪天弦撑起身子,枳宿就这样在他的臂弯里,美丽得不像是此世之人,落了雪的长睫毛轻颤着,红瞳多了些水光,而血红的长发不复整洁与柔顺,胡乱散落在雪地上。
枳宿侧过脸,不想看他,可纪天弦非要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给这位逃避者一个选择。
“枳宿,看着我。”
他没用很大的力气,指尖都舍不得在枳宿那张脸上留下任何印记,枳宿还是没有看他,干脆闭着眼,只余下紧抿的嘴唇。
纪天弦颇感无奈,都说老来少,这年纪大的人发起脾气来还真像小孩儿呢。
“干嘛要连我一起躲嘛,”纪天弦话语中满是委屈,“我都知道啦,那个特殊的子箱是来找你的人用某种办法弄进来的,你不想被找到,才躲成这样吧。”
“雪地冷,来,我扶你起来。”
纪天弦将手垫去枳宿的脑后,他才发现枳宿现在浑身软得无力,如果是那种烟雾一样的状态还好,现在一变回人形,又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他果真是又发病了。纪天弦眉头拧了一次又一次,在枳宿完全不说话的时候他就有猜想,现在又亲眼看到,心中的痛早已经无以复加。
“痛吗?”
纪天弦把他扶进自己温暖的怀里,让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肩胛处,而双手则环着他的腰,避免他滑下去。
“我以为你已经好一些了,原来还是在强撑吧。没关系,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想不想躲我,我都会黏上来的。”
“是我在追逐你,”纪天弦抱紧了他,却不敢用太多力气,怀里的人在他看来就和那玉器一样脆弱,“虽然不知道你又在纠结什么,但我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杀掉来找你的任何人……”
“不……”
枳宿猛咳了几下,身躯抽了抽。
“不能……杀……”
“不能……让他……看见……我……这……”
“可我已经看见过了,为什么不让我也知道?”纪天弦鼻子一酸,“……你越来越虚弱了,枳宿。虽然你不会死,但我也不要你以这种状态勉强陪我。我爱你,爱的是你的全部,如果不能知晓你的一切,那我也不配爱你。”
纪天弦将自己的手掌搭在他的背上,顺着脊骨来回抚摸。
枳宿身躯的微微颤抖也逐渐平息,他错乱的呼吸均匀了不少,终于能轻轻开口:
“我也……不想躲的……”
“可是……无法面对你……无法面对他……”
“对不起……我真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哽咽了一下,纪天弦看不见,却感觉枳宿冰冷的的身躯中溢流出来了一种滚烫之物,滴在了他的肩膀上。
“要怎么办,天弦……告诉我……要怎么办吧……”
“我这一生……再不想失去什么了……”
“所以,你要靠远离其他人来避免自己再次失去谁吗?”纪天弦听了却轻笑道,“没有用的,枳宿,你得承认,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人在乎你。虽然我不了解他们,但我已经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了,你就是个很好的、值得被爱的人……而像是我能找到你一样,他们也会一次又一次,无论距离和时间,只是为了你。”
“不过,我很嫉妒,也很害怕。”
纪天弦将他的红发理顺,按住他的后颈,微微侧头贴近他的耳朵。
“他们哪一个都不会找到你,现在在这里,你就是我的。你曾死在这里,你也只会活在这里。”
“反正我已经见过你最脆弱的模样了不是吗?那就只给我看吧。”
“我来替你处理一切,好吗?你做不出的选择,我来替你做。”
“只需要,你一句回答——”
天雪朦胧,人们曾说雪是落下的云,而万年前云又是谁的泪滴,在时间流转之中早已经无人知晓。
浅色的嘴唇微微开合,有人为他拂去泪滴,似是为了万年前未了的遗憾,在他的躯壳里震颤的那一部分,本就是为了让他不再流泪而诞生的心脏……
再一次,于冰封中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