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宿咳嗽了两声:“同机器有一样作用的兽,故为‘器兽’,是一种嵌合生物。‘器兽’有很多种,但因为很难制造和各种限制,并不多见……”
“我姑且也算是有些特殊的人吧,若是令一位器兽为我守墓,倒也说得过去……”
纪天弦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山中心脏的存在,在它重新跳动之时,他的身躯前所未有的活跃,就好像那心脏本是他身躯的一部分,只是死去已久,只偶尔还能短暂地“回生”。
他自己越趋近完整的变化,心脏也就能跳得越久,这似乎能够印证他和山中的“蛇神”有着本质上的联系。
他问:“枳宿,我知道你来自天外,那么,你也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存在吧。”
“山中的‘器兽’是我的心脏,那【我】,会是这个世界的什么?”
“……”
“其实,我的认知也不尽然。在我眼中,这一切一样充满谜团。”
枳宿缓缓道:“你是和〖天君〗相似的存在,但其实我对〖天君〗也算不上了解,只知道祂是掌握着一片空间的‘所有物质’的意识体,我和帝王们偶尔能听见祂的一些呓语,但我们无法理解,更无法记录。除此之外祂没有展现过任何自我意志。”
“如今你也是这样,如果你想,应该可以操纵这个世界的任何,也可以知道从诞生到如今的任何。这世界诞生、构成了你,因此任何东西被你感知到都并不奇怪。”
“但在你‘演化’为那种超越了维度的状态后,更大的可能是变为真正离散在时空中的意识体……因此,现在必须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并不知道〖天君〗因何出现,在寻求‘解脱’时,我也一直在探寻这件事的真相……”
“线索一直很少,但看见你,我却突然理解了。”
“也许,祂的诞生和你并无不同。”枳宿叹气后,呼出了一团白雾,“你害怕孤独,祂也一样;你想留下什么,祂也曾想……可我能理解你的一切选择,不能忍受〖祂〗强加于我身的痛苦。”
“至于更多的,你都会慢慢知道的,或许已经有所显现了。”
枳宿所说的应该是那些梦境……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前二十二年间居然都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虽然这没什么不好,但如今没有想起的事究竟是什么,反而让他惴惴不安。
那些特殊的子箱没再来了,等它们下一次找来,纪天弦打算自己接通那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上枳宿的人,他只是想看看,于枳宿而言其他重要的人究竟是谁……当然,他不会真的顺着痕迹杀过去的。
在纪天弦的坚持下,枳宿没再变回不可见的状态,因为那样纪天弦无从判断他是否还好,更害怕他会再次消失。
他抱着一团红黑色在雪地里往外走,先前的人都已经退到了山坡那头,不见一丝人影了。
“这边——”
次松翻过小山坡,站在上面叫他。纪天弦先前的注意力完全在枳宿身上,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自己身上那只小熊蜂也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他过来看见纪天弦怀里抱着一个诡谲的长发人影大吃一惊,但又想起南子祯嘱咐自己不要多问,心中感叹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咳,我们快走吧,站主他们一定等急了。我已经问到关于封锁区的事情了,南坡果然已经不安全了。”
次松起初以为那是个女人,但仔细一看体型并不算小,就是这头发的红色总令人忌惮,让人瞥见一眼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顺着原路带纪天弦回了先前停车的地点。
离开封锁区后天色只是有些暗沉,地上没有积雪,林西娅靠着车门看见他们,敲了敲副驾驶的窗,车窗摇下来后露出一张面色难看的脸。
冯景非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面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来了?呃……他怎么带了个人?”
“他们一直都是两个人。”
冯景非混沌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什么,同驾驶座的李丰说:“你去坐次松他们的车……林西娅,你开车,没问题吧?”
“行,反正后面的路也不远了,等绕到北坡后,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不提起关于纪天弦带回来的人的事情,好在只是看上几眼并不会陷入疯狂。林西娅在驾驶座透过镜子往后看,上车后纪天弦让那人枕在自己腿上,血色长发垂落,有一些遮住了眼,那双眼是紧闭着的。
“麻烦你们了,”纪天弦的话语里有着歉意,“虽然我没有明确告诉过你们一些事……但你们应该也都猜到了。”
“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此行去八阳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所以我不想继续在你们面前隐瞒……”
“如果你们愿意一起进山,那我和他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如果你们觉得太过危险,我们会两个人去。”
林西娅启动了汽车引擎,道:“我们早就知道,也早就做好准备了。这是唯有你才做的到的事,你不必为此觉得亏欠我们什么。”
“如果不去,不白被那家伙玩弄一次了,”冯景非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虚弱,“我们也想知道真相,想亲眼看见,没错吧?”
“我明白了。”
纪天弦低下头看向枳宿,他的嘴角也出现了一丝弧度。他知道枳宿闭上眼但没有睡,只是为了保护车里的另外两个人,再者,他一直逃避睡觉其实是有理由的。
就让他看看,想从梦境进入这个世界再找到枳宿的人,究竟会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