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域域主宫殿。

祝誉在狐狸面具男的搀扶下，踏出花轿。

狐狸面具男还是抓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会逃。

祝誉能感受到身侧的男人修为不低，不再试着逃跑，跟着对方向宫殿深处走去。

说是域主娶妻，但是宫殿内的布置还是冷冷清清，也没人给他换喜庆的婚服。宫内人人保持缄默，祝誉和狐狸面具男从他们面前走过，也无人抬头看一眼。

走至一间宫殿的门口，狐狸面具男松开祝誉的胳膊，“进去吧。”

祝誉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抬脚踏进门，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异样感。

远远看去，能看到屏风后有道人影。

那人周身的寒意弥漫在整间宫殿内，哪怕祝誉离他还有段距离，都能感受到。

从外形看，这位域主宛若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但若真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当街强抢他了。

人不可貌相。

祝誉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绕过一半屏风，祝誉窥见那雪白的衣角，和那双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身体僵住。

大脑在此刻凝固了。

“阿誉，一别许久，怎么不过来同哥哥说说话。”

那人看向他，脸庞还是如高山之上的寒冰，怎么捂都捂不化。

祝誉浑身发凉，他站着不动，那人便主动向他走来。

祝誉的视线不自然地挪向他那双未站起来的腿。

“阿誉，我这双腿是因你断的，要摸一下吗？”顾恒低笑一声，攥住祝誉的手往他腿上放。

祝誉顿时像被烫到了一般，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

“什么叫因我断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什么受刑的吗？”祝誉抓着衣角，努力平复即将失控的情绪，“你们勾结魔修，你还是魔界三域的域主，我哥哥可没有一点冤枉你们！你们活该。”

晏云霁是魔界五域的域主，顾恒又是三域域主，两个修为高深的魔修潜伏在修真界扮演普通弟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祝誉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与色欲和暴食是不是一伙的，他只想赶快逃离顾恒的视线，将这一切告诉哥哥。

但他同样也知道，顾恒怕是不会轻松放过他。

“你把我带进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玩弄我一次还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祝誉逼问着，双手抓着身侧的衣摆，也还是在隐隐颤抖。

顾恒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作践至此。

顾恒神色自若地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指节说：“阿誉，你生气了就打我，别伤害自己。”

祝誉嘲弄道：“您可是魔界三域的域主，我一个小人物怎么敢打您？”

顾恒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在他残留着指甲印的手心留下一吻，“阿誉，我没有要玩弄你的意思，也不想逼死你。没人比我更希望你能活着。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想再见你一面。”

他落寞地轻叹一声，低垂的目光落向自己这双残废的腿：“掌门亲自用剑打断了我的腿，即使我是魔界域主，也无法修复它，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我自知现在的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也不会强求。阿誉，留下来陪我七日好吗，七日后我便送你离开。”

这般脆弱的顾恒，确实是祝誉没见过的。

不过他也没有全然相信对方的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不知顾恒所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也不在乎。反正七日后，顾恒就会送他走，倘若顾恒反悔……他还有那件传送法器，也不怕走不了。

祝誉在这间寝宫住下。

本来顾恒夜里也要宿在这里，只是被祝誉的冷言冷语给说走了。

这张床榻似乎是顾恒平日里歇息的，祝誉躺在上面，能闻到属于顾恒身上的冷香。

浸着这股冷香，祝誉入睡的速度很快。

梦里，他也被这股冷香包裹。

“为什么总要从我身边逃离呢？我对你不好吗？”

祝誉混沌的大脑在听见这道声音时，骤然清醒。

这是……顾恒的声音？

他睁眼，掀起眼皮看向站在他身前的顾恒，正要冷嘲热讽，却发现这个顾恒和他今日见的不太一样。

他身上穿的也是一袭白衣，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他满眼疯狂地抓住祝誉，眼底是痛苦与挣扎：“阿誉，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不爱我，总想离开我。可是失去你于我而言，不如死掉。阿誉，阿誉，要不我们一起去死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后事。死后我们会葬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祝誉有一瞬间觉得，顾恒是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

杀了他，再自杀。

他先前不明白为什么顾恒会是三域域主。顾恒向来稳重，怎么会是暴怒？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懂顾恒。

顾恒是个习惯把所有情绪敛于心的人，无人能发现他躁动的一面，除非他彻底爆发。

顾恒从来不是好相与、沉敛自持之人，这一点，从他十九岁生辰那日，顾恒给他灌酒就能看出来。

就在祝誉还在琢磨顾恒性格时，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发出气音：“我、恨、你。”

他不怕顾恒杀了他，相反，他还很期待。

从被父母赶出家门起，他就没有什么求生欲望了。

若是能结束这场痛苦，也是好事。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