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千钧。
王公公不敢有任何犹豫,当即扭身钻进已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内室,更加细致地搜检起来。
苏才人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
她不明白,自己亮出这张底牌,皇上为何还是不愿放过她?
后宫久无子嗣,难道这个孩子,不值得他网开一面?
泪水,在一件件被翻出的旧物中汹涌而出。
那都是她与情郎私相授受的信物。
皇上抓起那条汗巾,狠狠甩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好个胆大包天的贱人!”他声音含着雷霆之怒:“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满殿的人当即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苏才人只是默默流着泪,一声不吭。
这番姿态令皇后更怒不可遏:“时至今日,还要为他隐瞒?”
皇后适时上前轻声宽慰:“陛下莫气,为这等水性杨花的贱人不值当。”
皇上胸膛剧烈起伏,到底被半劝着回到主位。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皇后轻咳一声,看向王公公:“可曾搜到信件?”
王公公忙起身,将搜出的几封信件呈上。
皇后伸手欲接,却被皇上劈手夺过。
他盯着信上那些恶心的字句,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毕露。
“去!对比字迹,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账!”
苏才人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唬得眼前发黑,终是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直至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都想不明白,她都有孩子了,还是算好日子的,皇帝为何就是不信她?
翰林院很快也迎来了一场鸡飞狗跳。
郑予被带走时,手里正在批注一篇策论。
院里的同僚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向来憨厚老实的人犯了何事。
当郑予看到押解自己的竟是坤宁宫的人时,才恍然惊觉终究是暴露了。
储秀宫里,苏才人跪在地上本来昏死过去却被一盆水泼醒,醒来后见到他哭得更为憔悴。
郑予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享受欢愉时,那的确是极致的刺激,但到了这般生死抉择的关头,他怕了。
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一朝中榜,他是家族的骄傲,是乡里的荣光。
死后是要入族谱受香火的。
何况他已然受到了尚书大人的赏识已将闺女嫁给他为妻。
如此大好的前程,若因这点儿女私情断送了性命,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他心爱的女子做的局,只是为了他不娶他人而不惜自伤八百。
可看她如此凄惨的模样,他又不想如此怀疑她。
他膝盖一软跪伏在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皇帝先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他踹翻在地:“好个郑予!竟敢冒犯天威!着即削去一切官职,判车裂之刑,以儆效尤!”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郑予便往外拖。
“不!”
苏才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整个身子护在他身前,泪如雨下:“还请陛下恕罪!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陛下要罚,便只罚臣妾一人!”
对外虽这般叫喊着,可俯下身对着他说的却是:“哈哈哈,你还想抛弃我娶妻?你吃我的喝我的,当初还是拿我的月银才得以入梅花书院,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是要让你这个负心人陪我一起死罢!都死罢!”
皇后眉头一皱,冷声道:“来人,把他们分开!”
苏才人依旧死死抱住郑予,哭得不能自已。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只是那时家中贫苦家里人便将她卖入宫当了宫女,也知他鸿鹄之志便将月银都寄给他。
如着了魔甘愿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天南水北,她以为此生再无相逢之时。
谁曾想,天意弄人,竟在扬州再次相遇。
她忽然想起,那年扬州的大雪天。
他们久别重逢,惊喜交加情难自抑抱在一处,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尖锐的鹰隼啼鸣打断。
要是那时他们便就此别过,再不相见是不是便也能相安无事?
只是可惜...
一旦有了期待便只会贪心地想要索取更多。
如此其实也好。
只要他不成婚。
可谁曾想那个分明已然痴傻的人会带来他要结婚的消息。
他怎么能?他凭什么可以?
她以为这局她能凭借孩子活下来,但谁曾想陛下压根不在乎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泪水模糊了视线。
命运,实在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