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怜点点头,没有评价夏油杰的回答,也没有批评五条悟的态度。
他靠在讲台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只是——咒灵诞生于非术师溢出的负面情绪。在这种前提下,想要完全撇开非术师谈咒术,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恰好,现在身为咒术师的我,曾经也是个非术师。”
雨宫怜现在身份虽然是系统捏造的,但他前世确实是个普通人。
在这个层面上,他并没有说谎。
雨宫怜的目光从扫过台下三人,声音放轻了一些。
“所以——正好可以跟你们分享一下,我从‘普通人’到成为‘咒术师’的心路历程。”
三名学生都是从小就觉醒术式的天之骄子,见过的咒术师大多是世家出身、天赋异禀之辈,像雨宫怜这种后天觉醒的,确实不多见。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眼。
“我现在二十三岁,成为咒术师不过两年,以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雨宫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但我成为咒术师后经常想,在我还是普通人的那些年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夏油杰看到五条悟,再看到硝子,“是不是也被像你们这样的、秘密的英雄保护过。”
他的语气很轻,没有慷慨激昂的重量,没有长篇大论的铺垫,只是轻轻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涟漪荡开。
雨宫怜微微欠了欠身,“所以,我先以普通人的身份——谢谢你们。”
讲台下面,三个人都没有动。
夏油杰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像是那种被人猛地戳中了什么、又不想让对方看出来的狼狈。
他的手指在笔杆上紧了紧,又松开,若无其事地把那团墨点圈起来,在旁边补了一个注脚,假装自己一直在写字。
硝子靠在椅背上,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耳朵却有些红了。
五条悟则把脸整个埋进了臂弯里,苍蓝色的眼睛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白发凌乱的后脑勺。
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明明舒服得要命,偏要翻过身去假装自己没爽到。
三人都有种被棉花击中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我个人认为你们完全值得一般社会里的鲜花与掌声,同时也可以为自己的行动而骄傲。”
雨宫怜轻笑一下,语气自然地转了一个弯:
“但来到咒术界之后,也许是因为大家的力量来源于负面情绪的缘故吧,我发现这里的生存法则,几乎等同于残暴的丛林法则。”
夏油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听见了不想听的话、却又无法反驳时,肌肉下意识的收紧。
“顶层极少数的人掌控着所有的权力。在他们之下的每个人,则按照力量被分成三六九等。即便有思想先进的咒术师想要做点什么,也不得不被这个环境同化。”
五条悟从臂弯里露出了一只眼睛,神色也认真了许多。
作为从小在御三家长大的人,他当然见多了这些事,只是从来没有人挑明。
“明明咒术师在保护一般民众,却丝毫看不见一般民众。”
“仿佛非术师,仅仅是一个贴上了‘弱者’的符号。”
夏油杰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一直在用“强者保护弱者”这个框架来理解世界,但“弱者”本身是什么?
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被贴上去的标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非术师”这三个字简化成了一个概念,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而不是……人。
“更奇怪的是,这种情况甚至会蔓延到实力相对不足的咒术师身上。”
“当然,我不是在指责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雨宫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而这样就会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三个人同时微微前倾了身体。
“所有被顶层控制的咒术师,都将成为某种‘耗材’。”
“因为顶层的人只把咒术师当作实现目的的工具,而非每一个有尊严的个体。”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
雨宫怜提出了一个罕见的观点,三人都有些怔愣,不断思考着。
“雨宫老师说的没错。”
五条悟率先理清楚其中的关窍,举起手反驳道:“可这跟非术师有什么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
雨宫怜笑道:“那我问你,假如一个被当作耗材使用的咒术师,向上自救无门的情况下,他会如何行动?”
“继续忍耐?”夏油杰率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