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斯是被阳光叫醒的。
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户,又经过窗帘的一次过滤,这才转变为最无害的形态,像条毛毯一样在碧翠斯的床上被摊开,直到床上的人被缓缓加强的光亮和温度吵醒,不得不睁开双眼。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先闯进视线的是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hello Kitty的卧室灯,碧翠斯的脑子空白了片刻,在床上蠕动着翻了个身,很快又看到了印着美女与野兽的窗帘。
事已至此,碧翠斯能够确定自己回到了老家那间属于自己的卧室里,至于前一天自己在那场对话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碧翠斯没有一点头绪。
但无论如何,碧翠斯都清楚,光是昨天晚上自己表现出的异常,就足够夏洛特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自己先前放出的那些豪言壮志在昨晚短短几分钟的表现里,都成了一个个无趣的笑话。
要是昨晚自己先走就好了,就算出现问题撞在绿化带上都好,也总比被堵在房间里随时打算接受夏洛特的质问要好得多。
如果没猜错的话,夏洛特大概率就在楼下等着兴师问罪,即使自己通过老妈的人脉去预约过心理治疗,但显而易见,光是从碧翠斯昨天歇斯底里的表现来看,那些昂贵的咨询费都打了水漂,心理医生非但没让碧翠斯回到正轨,反而让她往疯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碧翠斯只能放弃起床的想法,继续躺在床上,努力拉长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打算等夏洛特和玛格离开了再出门回家。
看着那个幼稚的可笑的hello kitty灯,碧翠斯的思绪有些恍惚,自己完全没印象是在什么时候表达过对这种卡通角色的喜爱,反正在正式搬进来之前,碧翠斯早就过了喜欢可爱纸片人的岁数。
明明从爸妈离婚后,再到碧翠斯抛下条件更好的老爸跟着夏洛特一起生活,中间只不过过去了三年,但再见面时夏洛特已经开始变得陌生,就好像之前那个温柔又活泼的妈妈从不存在一样。
碧翠斯只以为自己太久没见夏洛特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再相处些时间,这段关系就会恢复到如胶似漆的状态,等到夏洛特忙完手上的项目,等到夏洛特拿到大公司的投资,等到夏洛特的投资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等到夏洛特不再被焦虑所控制的时候,或许现在紧张的关系就会消失。
只可惜,碧翠斯从过去等到现在,还没等到这段关系能够缓和的时刻。
楼下没有一点声音,碧翠斯猜想或许大家都离开了,只留下自己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荒废时间,每个人都有着一个规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的社会时钟,而碧翠斯则时常从这种世俗的秩序中脱节,看着所有人都在按照规则生活,只剩下自己被排除在外,享受着焦虑和不安带来的自由。
换下睡衣,在房间里的洗手间里洗漱完毕,碧翠斯终于勉强恢复了人形,只是镜子里那张失去了妆容和繁琐保养流程的脸上,只剩下暗淡的肤色,分布不均的雀斑,以及满是疲惫和颓废气质的眼神。
放在平时,碧翠斯大概率会一边尖叫一边重新把保养的流程捡起来,不仅要去美容院一口气拿下好几个项目,还得买回一堆护肤品把自己糊得像即将下锅的炸鸡一样。
只是现在,碧翠斯的情绪没有一点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子里这张和漂亮没什么关系,但也算不上丑陋的脸。
看的时间长了,碧翠斯不免开始疑惑,镜子里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明明眼前的人这么陌生,如果不是照镜子,碧翠斯甚至很难把镜子里的样子和自己连接在一起。
甚至于盯着那张和自己动作完全同步的脸,碧翠斯不受控制地思索:自己所处的房子会不会突然遭到袭击,眼前的镜子在袭击下彻底碎裂,自己会不会也和镜中的影像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我是谁?碧翠斯是谁?是谁规定了碧翠斯等于我的规则的?有人可以违背规则吗?为什么我不能是其他人?为什么我一定要被留在这里玩这些无趣的扮演游戏?为什么我不能选择其他更有趣更自由的游玩路线?为什么碧翠斯会有这样的人生和生活?为什么偏偏是我……
碧翠斯似乎抽离了这具身体,眼前的一切变得陌生,视线向下,碧翠斯看到了自己的双手,被睡衣包裹住的身体以及穿着拖鞋的双脚。
人应该是这样的吗?这不对,为什么一定是两只手两只脚的样子,为什么不能是其他样子的?
碧翠斯再次抬头,和镜子里陌生的人对上了视线,那双嫩绿色的似乎曾被人夸赞过像是嫩芽一样颜色的眼睛里带着茫然,就好像看向镜外的瞬间,里面的人也同样在诧异。
没有被关上的水龙头还在源源不断地喷出大量的清水,只是被堵上的洗手台已经没办法承载更多的水,于是那些还温热的水越过陶瓷的限制,一滴滴地滴在地板上。
最初还只是一滴,但很快水珠连成了一串,顺着越来越宽广的道路,更多的水倾泻而下,以至于拖鞋都没办法抵御这股湿意,碧翠斯这才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关上了水龙头。
吃完了家人留下的早餐,碧翠斯打算离开,□□洗后熨烫整齐的大衣挂在衣架上,碧翠斯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却始终没找到车钥匙的踪迹。
没了车想走出去完全是天方夜谭,这里的路途之远,根本不比亚碧翠斯在哥谭时试图从东区一口气走到布里斯托去的路程轻松,就连蝙蝠侠本人也得找辆货车代步,而非单纯依靠自身超人般的意志赶路,更何况碧翠斯现在只是个精神有些问题、身体也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的普通人类女性。
碧翠斯把餐厅,客厅,卧室,书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找到车钥匙的痕迹,就连夏洛特自己随手乱放的车钥匙都被锁了起来,累了一身汗的碧翠斯被气得笑了出来,干脆打开uber打了辆最豪华的商务车作为代步工具。
在等待司机的时候,碧翠斯不忘在家里四处搜刮,不管是夏洛特扔在衣帽间动辄要配货七位数的爱马仕包包,还是那些被拍来撑门面的首饰,就连冰箱里刚采购的有机草莓和蓝鳍金枪鱼,碧翠斯都没放过。
等到大包小包的回到公寓的时候,碧翠斯开始后悔了,这些东西眼下对于夏洛特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反倒是自己被累得够呛,就算那些昂贵的奢侈品可以被扔进二奢店套现,但平心而论,自己真的缺这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