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就九成吧。”
没有往日那般自傲得意,宋芝韵自顾自将那幅画挂到墙上,齐玦走过来搭了把手。
挂完画,他靠在墙上看在观赏画作的宋芝韵:“十叔母她没什么深心思,所行之事,所说之话,大多都是表面。”
“夫君这是怪我多心给十叔母难堪么。”
齐玦仍是靠在那,神情比刚还肃穆了几分:“你看,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你便多思往心里去。十叔母那样的人,随口一说,或还没仔细盘想,你已是将其后果想得细之又细,将自己压到那困缚的后果里。如此,你却不肯和我多提半分。”
“这段时日,心中不快,也不提,在我面前如无事发生,为何要将自己与旁家的夫人一样将苦楚往心里咽?你夫君又不是不护你之人。”
齐玦的声音平缓,深入人心,似自己也有委屈。
“何来的苦楚,我又不是痴傻之人,再说了,难道你那些放妻书就好似没写过一样么。我又不是会弃你离去之人。”
宋芝韵的话将齐玦噎得不上不下。
他走上前:“那我不是怕你不说以后,日日不说,你我之间有了隔阂。哪有人提都不提一嘴的,酒儿,要说的,你不说我猜不透你心思。”
“再说了,即便不是苦楚,心里肯定也有不舒服。”
被齐玦认定了不舒服,宋芝韵也没法自证自己是开心的。她叹了声气:“怎的说,夜里回晨起走,不白添忧思。”
“那我们二人是一体,本就是分担。”
宋芝韵眼有琢磨:“那你说我们二人为何迟迟没有子嗣?”
这段时日她想了许多,她们二人明是勤的,该如何就如何,可偏偏肚子没有动静。
实在是怪得很。
眼眸眨烁,齐玦道:“子女需要缘分,不急,说不准要挑个好日子来。”
宋芝韵歪头打量他:“真?”
“真。”
看在齐玦待她这么用心的份上,宋芝韵抓上他的手,同他说了前段时日的事:“十叔母呢确是行了、说了,让我忧思后怕之事。但我借此立了规矩,又知托了夫君的福,在府中无处为难。之所以不说,是我觉得此事我自个尚能解决,不想你平添忧愁,毕竟军营来回赶还是累人的,你说是不是?”
若是说了,以齐玦的性子定是日日回来,再然后搅得侯府一日不得安生。
如此,若是惹了父亲母亲心烦,得不偿失。
“是。”
宋芝韵踮起脚尖吻了齐玦的唇瓣一下,动作轻缓,柔似奖赏。她说:“听话些,需你担忧的事会让你担忧的。”
喉间一声闷笑,齐玦搂着宋芝韵的腰身,歪头追随她的眼眸:“酒儿若是去当马夫,定是好手。”
“夫君这嘴不会说话还是扔了,没人会说自己是马的。”
说她反倒被她说。
齐玦笑了笑:“十叔母和十叔父就是个没心没肺没城府的,日后若是不舒坦直接讲出来就好。”
齐家就这么一个亲戚,断交是不能的。
“知了,我晓得的。”
后头转念一想,若是真有心思,那日怎的会凑巧被她瞧见。可见戴沁就是咋咋呼呼,没沉心思的人。
“不过有空夫君还是同父亲母亲提醒两句,省的卷入是非。”
齐玦突得朗声一笑。
宋芝韵疑惑地回头瞧他,想起刚刚自己的话,她反应过来为何齐玦会与她说这么多。
是觉得她不需要他了。
世间为何会有人是如此,宋芝韵好奇地看向旁边的齐玦,视线刚从下往上对上他的眼眸,才对了几眼,就察觉他的眸色变得幽深。
“子嗣即是有缘才来,还是不要那般勤了。”
“故意的是不是?”
声都变沉了,宋芝韵好笑地低头打量了一眼自身,又看向齐玦。
耳朵一红,她躲开道:“明日不是还要给我作画,我不想躺着,第一幅画我想站在景中,如今日我给你画的那副一样,相称。”
还未见过齐玦作画,她还是很期待的。
“嗯,一定相称。”
齐玦向来说到做到,但是宋芝韵没想到他落笔会这么艰难。
第二日二人早早就起来,想着齐玦早些画完,她们二人也好早些出去踏青。
谁知,宋芝韵站得脚都酸了,齐玦一笔没下。
“你故意的是不是?”
笔在纸的上方来回挪动,几次都觉得此处不好,构图会不够精美,会毁了画作。
“夫人站回去,我马上就好了。”
一笔没落,照齐玦这个速度怕是天黑了都还没画好。宋芝韵上前握住齐玦的手,带着他在纸上落下第一笔,是她的轮廓。
“现下肯下笔了?”
好歹是当了几年夫子,齐玦在纠结什么还是挺好瞧出来的。
宋芝韵站回那棵大树底下,两手交叠在身前,面带笑意地看向齐玦。
徐风吹起女子的裙摆,带起发簪的轻响。
齐玦一瞧一笔地照着宋芝韵开始作画,女子身穿襦裙,眼眸温和带有笑意,素来带有笑意地唇今日深了几分。
笔下的神韵画到了九成,服饰细节处处体现。
“好了。”
这是齐玦第一次在她眼前作画,宋芝韵走过来瞧看,见画工不差,一眼就能瞧出是她。
“夫君琴音不好,画功倒是了得。”
“琴音也好,甚有天资。”
“你怎的一点也不谦虚。”
她夸一句他就顺杆往上爬,巴不得让她再多夸几句。
“谦虚那都是书生惺惺作态,那么谦虚做什么,我就是要得夫人的夸。”
眉尾上扬,一副傲娇模样。
宋芝韵拿过桌上的画作,将它挂在了昨日她作那幅画的旁边,二人各有俊美,般配。
“酒儿,这世间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
又开始如此。
宋芝韵将荷包拿上,将齐玦的长剑拿过来放到他的双手上:“这般沉的剑,下次自己拿。”
平日瞧齐玦在院中练剑,以为这把剑是轻的。
谁知,她刚刚拿的时候差些沉下去。
“嗯,走,带你去外头瞧瞧。”
二人骑于高马之上,宋芝韵的这匹稍微矮些,可比寻常的还是要高。
齐玦在一旁牵着她那匹马的缰绳,抚摸那匹马,凑在它的耳边:“乖顺些,听话的话我回去给你吃顿美餐。”
这幅样子不是她平时哄他的样子。
宋芝韵移开眼,也不知是不是存心的。
“平日里见你都是马车出行,驾马亦有别样乐趣,今日我带夫人好好感受感受。”
“慢些,我很久没骑了。”
除却幼时骑过,后来回了宋府便更多都是马车出行,再后来长大了,更是只坐马车。
齐玦自是听话。
他将缰绳递还给宋芝韵:“就在旁边,别怕。”
“嗯。”
夕阳落到山后,橘霞照至林间,白鸟归尽,晚风徐来,行路间是在府中极少能闻到的清风。
宋芝韵瞧向那边的落日,由心而发道:“夫君,日后我们常来看落日好不好。”
“嗯,日出也好看,下次把日出也看了。”
宋芝韵没想到下次来得这么快,人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已经被齐玦抱到了山顶的巨石之上,看向那刚冒头的日光。
她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先瞧见的是脚下的万丈深渊。
“看下面做什么,看那,日出。”
宋芝韵悄悄缩起脚往后边挪了挪,齐玦见状也往后边,他给她指向在一点点冒出来的圆日:“瞧见没,就那里。”
还是橘日。
不过这次是往上升起,带起漫天早霞,渐渐照亮整片大地。
那一刻宋芝韵的心很平静,她靠在齐玦的身上,顺着他的手看向眼前被日光照亮的各处。
“那里有片桃林,里头住着个农夫,性子乖戾,不要银两,只要帮他施肥。”
“同你说,那老农夫的肥料真的是世间最难言之物,幼时我和刃口在鼻间捂了三层布,还是没能躲开那股味。”
“齐玦,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那不是和你说说我的过去么,看那边,那边有个山洞,里头有温泉,和昨夜的那个一样,不过那边的马车能上,这边只能驾马徒步。”
“不过我还是觉得昨日的那个好些。”
“为何?”
“这边能观众山之景,景美啊。”齐玦站起来给宋芝韵瞧前头点的山林:“那处漫山遍野,花开得可好看了,为了带你来这处,我可是夜里常来探。如今,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花了这么多心思?”
原以为齐玦这次是心血来潮。
“那当然,为我夫人花心思不是应该的?”
齐玦昂首挺胸,宋芝韵笑道:“嗯,多谢夫君,夫君眼光独到,甚得我心。”
女子站在日光下,眼带笑意地瞧着他,眸间泛亮,瞧得他嘴角都不自觉上扬:“酒儿夸我,我开心。”
二人一路行至花间,真如齐玦所言,万花团簇,美不胜收。
还有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各色各样瞧得人心旷神怡。
他们默契地悄然行在其中,不惊扰蜂蝶,不轻触花草,就像是其中一份,悄然经过,瞧之观之,最后悄声离去。
那般清香也就山林旷野中能闻。
宋芝韵深吸了一口,脸带笑意地和齐玦说:“谢谢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