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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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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知州曾瑰出身于南丰曾氏,不算显赫门阀,但能让官家任命他来此地的,肯定是官家的心腹无疑了。

毕竟从前叫西府,现下称杭州的这个地方,曾是吴越钱氏的都城,若不派心腹来,如何能压得住钱氏。

故而曾瑰生辰,依例由州衙置宴,前来道贺的大小官员不算多,却也不在少数。

我与阿莲等官伎按制在宴席上奏乐弹曲,与以往的那些官府宴请都差不多。

大约是因为知州生辰,大家纷纷多饮了几杯,就在我要离场的时候,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顺着手臂看上去,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官,喝得满脸通红,像是醉得厉害。

“官人你抓疼我了。”我嗓音压得低低的,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这个人一把子大力气,把我拉进他的怀里,一瞬间浑浊的酒气和他身上的汗味差点把我熏吐了。

我右手拢着琵琶,用仅剩的左手推他,既使不上力,也用不上重力,实在推不动分毫。

他紧紧地搂着我,另一只手往我腰下面摸,正踌躇着怎么办,下一瞬,眼前的大汉惨叫了一声。

再仔细一看,那大汉躺在地上,一边嚎叫,一边捂着自己的右臂,手腕当啷着,然后又伸手指着钱治,嘴里哀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害怕的躲在钱治身后,隔着那道绛蓝公服的衣角,隐约觉察到周围人的议论。

刚吵了两句,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面色肃然,腰间佩了鱼袋,可见品阶五品以上。

“闹什么?”

身边有侍从低声给他耳语两句,他鼻端溢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是不在意的样子:“只是醉酒闹事,钱公子未免小题大作了些。”

说着,他又吩咐侍从,给地上的大汉抬走,找个医官治治。

“小题大作?”钱治桧扇搭了搭手,颊边神情比以往尖利了许多:“属官狎妓,你这长官怕是没办法独善其身。”

“若被有心人举报,曾知州仕途堪忧,钱某是在帮忙。”

宋建国以来,官伎制度内明确要求歌舞、佐酒、陪侍可以,但私侍枕席、与官伎有私则不行。

官伎与私伎不同,乐籍受官府管辖,官员狎妓被明令禁止,轻则打板子,重则罢官。

虽然真的执行,全靠举报。

“那曾某多谢钱公子的仗义出手了。”

曾瑰嘴里说着道谢,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在生气,但他离席之后,各路神仙也都散了。

而我抱着琵琶,看着那位曾知州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发慌,因为他实在太平静了些,平静的仿佛不是被当众驳了面子的知州。

“你得罪了他,可要紧?”

钱治回头看着我,只笑道:“总算让我赶上了这场英雄救美了。”

他的打趣更令我感到不安了,我煞有介事的白他一眼,提醒道:“他到底是知州,你们钱家现在在杭州又没有一官半职的,总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钱治低低的笑了一声,侧头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强龙难压地头蛇。”钱治摇了摇扇子,笑得一脸轻松:“钱氏只是卸了任,不是没落了。”

行吧,当事人觉得没问题,我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时隔几日,钱治没来船舫。

阿莲见我失落,还安慰我:“不来就不来,他们这样的贵族定是腻了,寻常都是如此。”

我倒是不怕钱治腻了,只是担心另外一番事情。

月内休假的这日,我到底还是选择去州衙门口,等一个人。

“阿庆姐姐。”

青色公服的钱吉见了我,声音压得低低的给我打招呼。

“你二叔呢?”

他转了转眼睛,我便知道钱治近日肯定有麻烦事。

“别诓我,只说实话,不然待见了你二叔,我便告状,说你扯谎。”

我的话,到底惹了钱吉摆手:“不行不行,二叔非得打死我不可。”

“如实说来。”

钱吉这才开口,不情不愿道:“二叔说了,不让讲给你听的。”说着又叹了口气:“他说不是什么大事,是那曾知州递了奏疏去汴京。”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问:“写了什么?”

“不知道。”钱吉摇了摇头,诚实道:“我是在院子里听见二叔和属下说话才知道的,具体内容哪里能让我知道。”

我抿抿唇角,对钱吉说:“你帮我带一句话给你二叔吧。”

“阿庆姐姐要带什么话?”

我见他乖乖模样,心下软了几分,叹了口气:“始皇徙豪强于咸阳。”

钱吉蹙眉,但仍旧点头应允,称话定会带到。

而后几日,我仍在船舫里惴惴不安,我以为自己心肠冷硬,如今还是为钱治而担忧。

六月还没过去,夏日的暑气粘得船舫上到处都是,得闻钱氏二公子被官家召请去汴京的消息。

可他没有动身,来了船舫。

我给他倒茶,他却推开了,说:“陪我喝几杯吧。”

“好。”

船舫里的酒水,清冽而爽口。

夕阳之下,他的眸色藏在阳光的阴影里,分辨不清里面是什么神情。

“我让阿吉带的话,你听见了吗?”

钱治点了点头,侧头看向我:“所以,你知道官家什么意思?”

我颔首,官家的意思不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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