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的心意如何在这里也并不重要。
元骁行礼后径自离开,却被沈宥喊住,“还有呢?”
话语中竟还含着期待的意味。
“还有……”元骁仔细回想,“对,殿下,我已按您的吩咐安排人在清风楼附近盘了间铺子,他说这几日锦竹姑娘甚是忙碌,未见异常,总是与伙计们结伴出行,逛长街时笑容满面,神采奕奕。”
那便好,她开心便好。
只是听着元骁的叙述,锦竹欢快蹦跳着向他跑来的画面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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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楼中洋溢着欢乐的氛围,食客们谈笑碰杯,伙计们端酒传菜,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客官请!”锦竹忙完布置的事就即刻主动帮阿姐招呼往来的食客,绘声绘色地给他们推荐酒楼的特色吃食。
忽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身着青绿衣衫的一行人停在清风楼门外。
正吃茶的贵家公子认出中间被簇拥而来的正是宫中的安公公,当即收了说笑。
“圣旨到,景禾郡主接旨——”
圣旨?小小的锦安城何时有过如此的阵仗,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慌忙跪伏在地。
方才热闹喧嚣的厅内瞬间鸦雀无声,锦竹被阿姐扯着衣袖也跪在地上,却忍不住视线漂移,用余光打量头戴官帽庄严肃穆领头的那人。
一看便知他来头不小,凭借她看话本的经验,好歹也得是个京城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出现在他们这小地方倒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与她又能有何关系?许是哪位贵公子被封官加爵?
但他目光扫视一圈后却在锦竹身前站定,轻缓打开手中的锦匣,内侍将其中明黄的圣旨拿出,他接过并徐徐展开,清清嗓子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长公主留有一遗女,早年流落民间,幸得吕氏悉心抚育,安然长成。今幸寻回,念长公主旧情,悯其身世,特册封其为景禾郡主,择日归入宗谱。”
长公主遗女?吕氏抚育?景禾郡主?
锦竹难以把那人的话串联在一起,但每一个字眼都好似恰好指向她。
她只知自己是一个被阿姐捡回来的孤女,但从未敢想过身世竟与皇家有关。
她微愕,偏头看向同样满脸错愕正看着她的阿姐,向来能够平静处理各种争吵与琐事的阿姐此时乱了心绪,眉心紧蹙,显然阿姐先前也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公公继续说道,“吕氏抚育有功,赏黄金二十两,白银百两,锦缎二十匹,以示体恤。敕令郡主翌日启程回京,入宫觐见,钦此。”
脑袋中嗡嗡作响,锦竹听不清他后面究竟说了什么,只知晓自己许是得离开阿姐,离开清风楼。
吕蓁脚底的酸麻瞬间贯穿整个身子,直到头顶,片刻后还是缓过神叩首,高声应道,“民女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并扯了扯锦竹的衣袖,安公公的视线也一直落在她身上,锦竹反应过来后也立刻学着阿姐的模样叩首,乖巧地接过他手中的圣旨:“民……”
听到阿姐小声的提醒,她又换了说辞:“臣……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毕,安公公身旁的内侍将备好的金银与锦缎箱子一件件抬进清风楼,待公公说过平身后众人才敢直起身子,紧忙散开。
看着箱中平日里最是喜爱的金银,锦竹却感受不到内心的喜悦,只剩下苦涩与不舍,便拦住要离开的安公公:“公公,我何时可以再回锦安城?”
“郡主,需得奏请陛下应允。陛下敕令翌日入宫,翌日清晨自有马车来接,还望郡主今日收拾妥当,不要误了时辰。”安公公恭敬地行礼。
闻言,吕蓁眼眶泛红,陛下应允又不知是何时,既能如此突然前来宣旨,那她的话自然毫无份量,再说些什么都无济于事。
吕蓁从算账的桌几里拿出攒下的银钱,装进荷包趁着无人注意时打点给安公公,轻声说着,“还望公公多多照拂。”
他飞快扫视一番,将荷包塞进衣袖:“郡主气度不凡,来日定会顺遂。”
他们一行人又匆匆离开,清风楼中的食客也都散尽。
好似是一场梦境,锦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而自己正身处在一伸手触碰便会破碎的气泡中,等待着随时被扎破,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吕蓁并未去动那些一箱箱的物件,也只是沉静地看着她发呆,莫名想起了第一次在山上抱起她的模样,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小手紧紧握住吕蓁的食指不放,像是生怕被再丢弃一样。
转眼间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能去宫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自是好事,只是她那风风火火的机灵鬼的样子,在宫中能否安然无恙,真是令人揪心。
想着想着,吕蓁竟没发觉一滴泪珠滑到手背上,她擦干。
“阿姐,我不愿去。”锦竹方才压抑的情绪在看到阿姐的泪水时彻底爆发,她紧攥着吕蓁的手不肯松开,“我能不能一直跟着阿姐?”
她无法接受自幼便从未陪伴过她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着感天动地的话,哪怕此人是皇帝。
“跟着我?”吕蓁回望她,“去四处漂泊过永远逃窜的日子?如今这样多好,我好不容易抚育长大的孤女成了郡主,我也收到不少赏赐,之后清风楼的生意也会愈加红火,这正是我想要的。”
锦竹双眼圆睁,自嘲地轻笑一声,她怎能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她从不质疑阿姐对她的爱意,此时阿姐只会也只能将她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