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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正文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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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幼萱咬着莲子,满眼欢喜:“姑苏水土当真养人,连莲蓬都这般清甜可口。”

几人兴致愈发高涨,船行至荷塘深处,又小心采下几支半开粉白荷苞,花枝凝着晨露清雅动人,打算带回客栈插瓶,留存此番晨游的景致。

天光缓缓透亮,薄雾慢慢散尽。

荷塘边树荫之下,一位布衣画师正铺纸研墨,静心描摹晨雾荷塘,笔墨温润雅致,颇有文人风骨,绝非市井俗画。

李慕岚轻声提议:“今日雾中晨荷难得,我们四人结伴同游十分尽兴,不如请画师绘一幅群游赏荷图,往后翻看,也算姑苏此行的念想。”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

沈攸宁上前温婉商议,画师听闻几位是远道而来的知己密友,欣然应下。几人细细叮嘱不必刻意雕琢容貌,只求留住雾荷、乌篷、闲人悠然的意境,完工之后送至临水别院便可。

诸事敲定,四人继续泛舟闲游,闲谈说笑,尽兴而归。

另一边,天色初亮,张岱与一众文人好友动身出城,朝着灵岩山缓步前行。

晨间山风清爽,林间鸟鸣清脆,石阶微凉,沿路草木繁茂。早起樵夫担着柴薪一路放歌,行路之人疲惫便靠着大树歇息,正是古文里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的山野光景。

王思任笑着打趣张岱:“陶庵常年操心乡中俗务,日日巡夜操劳,今日登山可别落在我们后头。”

张岱朗声大笑,少年洒脱意气尽显:“你们可别小瞧我。常年处理乡务、夜间巡守健体,论体力,你们整日埋首书卷的文士未必比得过我。我素来偏爱山水丘山,登山于我本就是乐事。”

他边走边随口吟出新作山间诗句,语调清朗:“晓径随云入翠微,晴风拂袖忘尘羁。平生不负山河意,闲向青山自在归。”

吟罢,他带着几分自得,诙谐笑道:“我作诗向来随心而出,不必刻意雕琢,也算有些天赋。再者攸宁通透知雅,懂我心性、爱我诗文,家中向来琴瑟和鸣,少有俗事烦忧。”

一番自嘲打趣,惹得沿路友人开怀大笑。

说笑闲谈间,话题慢慢正经起来。

王思任开口问道:“如今俗务暂且放下,重拾诗书,陶庵往后可有仕途打算?”

张岱望向连绵青山,神色从容笃定:“我打算明年前去参加乡试。纵使世道纷乱、阉党祸世,若能入朝为官,便可体恤百姓、舒缓赋税,不负读书人本心。就算落第,也算不负寒窗苦读、不负山河。”

众人连连赞许,一路登高论诗、研讨课业,山径之间尽是文人雅趣。

时至正午,日头高悬,登山赏景、泛舟游荷的众人陆续返回姑苏城内。稍作休整之后,女眷一行来到城中雅致食肆,坐雅间用餐。

沈攸宁、林翠儿、李慕岚、秦幼萱四人落座临河雅座,窗外流水潺潺,荷香随风漫入屋内,氛围闲适热闹。

店家端上众人惦记许久的松鼠鳜鱼,金红酥脆,造型精巧,酸甜香气扑面而来。

性子娇俏鲜活的秦幼萱一见便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开口,模样灵动可爱:“这道菜我其实最拿手!只是在我家里我不管这道菜叫松鼠鳜鱼罢了。这道菜刀工最为关键,深浅均匀,炸制之后鱼肉才能卷曲舒展;油温先高后稳,复炸定型,酸甜酱汁的分寸更是分毫不能差!”

她细细说着做菜诀窍,神采飞扬。

沈攸宁、李慕岚与林翠儿皆是温柔浅笑,只觉幼萱鲜活率真,十分讨人欢喜。

李慕岚柔声打趣:“瞧你这般熟悉,想来平日在家常下厨钻研吃食。”

秦幼萱脸颊微热,眉眼满是甜蜜:“我夫君最偏爱我亲手做的松鼠鳜鱼,外头酒楼再精致,他总念着家中烟火滋味。我闲来无事便琢磨菜式,盼着他归家之时心生欢喜。”

几句家常闲话,温柔动人。

四人顺着烟火琐事,聊起闺中日常、夫妻相处的细碎趣事,越聊越是投缘。

谈及世人常说的夫妇之道,李慕岚轻轻轻叹:“世人总执着男主外女主内,觉着打理家事是琐碎小事,不及在外奔波立业辛苦,我心中一直不太认同。”

沈攸宁缓缓放下茶盏,语气温和通透,缓缓说道:“确实不该这般看待。儒家所说夫妇有别,从来不是尊卑贵贱,只是分工协作。

男主外女主内,只是当下世道之下的职能划分,并非价值高低。

在外奔波谋生,对内安稳家事、抚育晚辈、打理人情冷暖,二者同等辛劳,缺一不可。女子持家付出,从不会比男子低微,更不是依附旁人。我们先要正视自身价值,方能得到敬重。”

李慕岚附和道:“对对对,世人也常常误解相敬如宾,以为是客套疏离。实则是彼此体恤尊重,不轻视对方的付出。夫妻之间,万万不可争强论输赢。”

沈攸宁眸光柔和,引《诗经》娓娓道来:“今天聊的太畅快了。看来咱们真是知己啊。《诗经》有言‘妻子好合,如鼓琴瑟’。

琴瑟和鸣,音律本就有高低轻重,彼此迁就附和,曲调方才和谐动听。

若是一味争抢锋芒,或是一味委屈自己迁就对方,琴瑟便难以和鸣,夫妻相处亦是同理。”

林翠儿听得认真,轻声感慨:“原来夫妻和睦,贵在互相包容、彼此成全。”

秦幼萱神色郑重,由衷感慨:“乱世之中,男儿可以征战报国、文人可以济世安民,女子亦可安稳家宅。我最敬佩本朝秦良玉,乃是世间唯一女将军,披甲戍守疆土,忠勇过人,不输男儿。可见女子从不止步于闺阁,有心有志,便可立身于世。”

李慕岚缓缓点头,温柔总结:“夫妻相守最好的道理,便是十六字,相敬如宾,分工有序,患难与共,守礼有度。

互相敬重、各司其职、风雨同舟、恪守本心,家宅自会安稳和顺。”

窗外姑苏晴光正好,暖风携着荷香悠悠飘荡。

四人享用佳肴,畅谈心事,得遇知心密友,便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人间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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