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远开口前,又听到那个男声:“那就好,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安宁正想再说什么,就看到网约车开到面前,连忙拉开车门:“再见啊。”
“刚那人谁啊?”陆远把车停到路边,捏着打火机,让它在指尖旋转。
她随口说:“没谁。”
陆远沉默着。
她低头扶住随车子拐弯滚远的柚子,眼见网约车开进宋妍家的小区,只说:“没什么事就先这样。”
手机忙音里,陆远慢慢松开了拳头,横贯掌心的纹路上被刻上疏落地指甲印痕,像一排什么都拦不住的栅栏。
上次安宁毫不掩饰地夸奖田实,虽然只有两句,但她脸上的平和幸福是他没见过的,所以他尚能压下心中的不甘。
可是...刚刚那个男声明显不是田实,她一样可以与那人谈笑风生。也就是说,她除了他,谁都行。
他一路猛踩油门,回家以后灌了半瓶冰水。
他看向客厅背阴的墙面,拼好的《游鱼图》被放进橡木框,端端正正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玻璃的反光中,他的脸被画上的游鱼切割,明暗交界斑驳。
过了片刻,他回以《游鱼图》一个凄凉的笑意。
此时的安宁和宋妍寒暄着,正要聊起近况,就听小春吱吱呀呀地叫。
原本投入母亲怀抱的小家伙流着口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在看到她这个陌生人在旁边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震得宋妍肩膀抖了抖。
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停下靠近的脚步,无措地挠挠头。
“是干妈呀,给你买玩具的干妈,干妈最喜欢小春了。不哭了啊,好宝。”
宋妍斜抱着小春轻拍,转过身略带歉意地向安宁笑:“这孩子能睁开眼以后就不怎么哭的,可能是还不熟悉。”
像是听懂了这些话,小春的小手抱着妈妈的脖子,很快止住了哭声。小脑袋靠在妈妈肩膀上,只留个毛发稀疏的后脑勺给安宁,远看还是很像个小猴子。
小猴子很可爱,但她害怕干妈。
安宁默默坐回沙发。
自己一直不太招小朋友喜欢,或许是因为职业,也可能是因为她太沉闷。
之前宋妍给她发过小春的视频,小猴子扒在婴儿床边,想要妈妈抱,不哭不闹,只用玻璃珠似的眼睛哀求,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安宁怕又惹哭小春,只抿唇笑着等她心情平复。
小春却突然转过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辨认她的相貌。
就在她笑着起身时,小春又开始哭,哭两声又转头看她,然后再哭,如此循环三四次。
小春的好奇心成了哭泣的开关,宋妍只好把小春抱进房间,半天才出来,轻轻掩了门。
“你以后在临川生活,常来坐坐,熟悉就好了。”
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小朋友较真,点了点头:“看来是我买的玩具不够,我得多贿赂贿赂她。”
“还没问你,你和田实...我听李康年说,田实回去上学,你也是大学生了,怎么反倒生疏了?”
宋妍倒了杯橙汁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酸,又放下杯子。
“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他肯定喜欢你。”傻子都看得出来。
田实看安宁时,眼睛都快变成拔丝糖黏在她身上,怎么可能不喜欢。何况还有那张算得上全部积蓄的银行卡。
安宁收敛笑容,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宋妍不是多事的人,但看到她的情状还是没忍住:“你们有什么顾虑,和我说说,多个角度看看也许不一样呢?”
两个人相处没有什么矛盾。同住一个屋檐下时,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可田实始终守礼,不会主动靠近她,比刚认识时还克制。
何况在她近乎谄媚的表白后,他依然无动于衷,她也只能用划清界限,保全那点自尊。
他的退却让她怀疑始终是在自作多情,但雨天那个吻又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心里有她。
安宁摸了摸眉心:“我不知道。”
成年人的恋爱不是有情饮水饱,她也早就过了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年纪。横贯在他们之间的事似乎并不存在,又似乎是无法跨越的天堑,她有些沮丧。
“下个月中旬正好是他生日,李康年他们想攒局去吃饭,不过他拒绝了。”宋妍碰了碰她的手臂,鼓动着,“正好是个机会,你们有话说开吧。”
“但是....”她有些犹豫,田实明显有自己的考量。
“你要有喜欢的人当我没说,我可只向着你。”
宋妍话说一半,就被安宁手机铃声打断了。那铃声和田实的一样,她笑着去房间里看小春。
电话是孟玉珠打来的,语气里的埋怨没被电波减弱。
“姐姐,你怎么走了也不提前告诉我?”
“我给你发信息了,之前打电话时你没接。”
安宁说的时候给她留了面子,那天打过去,是她主动挂断的,并且没有回拨。
“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和别人联系...他最近发了好大脾气,我不是有意不接电话的。”
安宁从孟玉珠的苍白解释里,闻出一丝苦涩,让她的想说的话只凝成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