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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琴师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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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刚蒙蒙亮,颜欢便醒了。

她动了动手指,觉出掌心里又是一团温热,低头一看,果不其然,自己的手正箍着季安的小臂。

她脸上腾地一热,忙不迭松开手,撑着榻沿想从他身上跨过去。

不料榻软,她膝盖刚使上力,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扑了下去,结结实实压在季安身上。

季安被她砸得闷哼一声,眼睛却在这时睁开了。

他伸手一揽,稳稳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颜欢来不及起身,便被收进了他怀中。

紧接着,温热的唇落在她额角,又轻又快地印了一下。

“你——”颜欢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脸烧得几乎要滴血,“季清晏!”

季安看着她,刚醒的眼里还带着点朦胧,嘴角却慢慢弯起来:“殿下这一大早的,投怀送抱,臣若不接着,反倒失礼了。”

“谁投怀送抱了?”颜欢使劲推他,“你松手。”

“臣的脚还没好利索。”季安搂着没松,语气平得很,“殿下再压一会儿,怕是又得养上三日。”

颜欢一口气堵在胸口,气也不是,挣也挣不开,只能瞪着他。偏生他生得实在好看,晨光落在脸上,眉眼舒舒展展的,她瞪着瞪着,那股气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外间传来素魄的声音:“殿下,起了么?”

颜欢像被烫着似的弹起来,连滚带爬下了榻,站定后胡乱理了理寝衣,清了清嗓子:“进、进来吧。”

素魄推门进来时,颜欢已经坐到了妆台前,背对着榻,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梳了半天也没梳到头发上。

素魄往榻那边瞥了一眼,季安正不紧不慢地起身,衣襟微敞,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还翘着。

素魄抿着唇憋笑,当即垂下眼,权当没看见。

两人用过早膳后一前一后出了门。

颜欢带着素魄和肖翎往将军府的方向去,马车的帘子半卷着,街上的叫卖声一阵一阵飘进来。

颜欢靠着软枕,闭着眼,脑子里却还在过昨夜的事,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索性掀开车帘看街景,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到了将军府门口,颜黎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杆枪,额上沁着薄汗,显然刚练完一趟。

见颜欢进来,她把枪搁在兵器架上,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子擦了把脸。

“来得正好。”颜黎道,“我正要派人去请你。”

颜欢在石桌旁坐下,问道:“怎么了?”

颜黎也坐过来,压低了声:“昨夜锦衣卫那个肖霍来了。”

颜欢挑了下眉:“他来做甚?”

“送那十五人的画册,不过,那些画像里多了一张,画的是他。”

颜欢想起昨日立在屏风外头那个玄衣佩刀的身影,了然地点了点头:“阿姐觉得他如何?”

颜黎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说道:“他说想去北疆见识见识。”

颜欢怔了一下。

北疆——阿姐待了十年的地方。

“阿姐应了?”

“我没应。”颜黎搁下茶碗,“他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而他父亲肖长风,官拜都督同知,钦差提督锦衣卫事,兼掌北镇抚司诏狱。若他是陛下的人,这事儿就得好生掂量掂量了。”

颜欢知道阿姐在怕什么。

颜家手里攥着兵权,宁景屹虽没收回,可心里未必不防着。肖霍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是皇帝的人。若阿姐真要嫁,嫁一个皇帝信得过的人,总比嫁进哪家手握实权的门第强。

“阿姐,”颜欢斟酌着开口,“你心中有人选了么?”

颜黎眸光微闪,垂下眼拨了拨茶碗里的浮叶:“没有。成了亲有什么好,一个人多少还自在些。”

“阿姐说的是。”颜欢皱了皱眉,“可三年孝期一到,你不想,也会有人上赶着给你塞一个的,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颜黎端着茶碗沉默了片刻后,将茶盏搁下,抬眸看着她,话头一转:“好了,不说这个。你来将军府,总不会只为看我练枪吧?”

颜欢敛了神情,声音低下来:“阿姐,我在玄朔宫给昭华立了一盏长明灯。她如今魂归幽冥,除了我,没人知道,也没人祭奠她。”

颜黎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姐懂你的意思。”

说着,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等我换身衣裳,同你一道去。往后每年回京述职,阿姐都去看看她。”

颜欢抬头看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点了点头。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二人踏上了玄朔宫门前的石阶,素魄和肖翎留在门外。

知客的小道童迎上来,见了颜欢,行了个熟络的礼:“殿下又来了。”

颜欢点了点头:“添灯油。”

道童引着二人往偏殿去。

偏殿里一排长明灯架,铜座擦得锃亮,几十盏灯错落排开,火苗稳稳地燃着,映得满室暖黄。

颜欢走到最里侧,接过灯侍递来的油壶,稳稳注进盏中。

未几,油面漫上来,浸过灯芯,那点火苗蹿高了些,抖了几下,重新稳住,亮得更旺了些。

颜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排灯盏,目光从刻着昭华长公主名字的木牌上扫过,又落回颜欢脸上。

“你每月都来?”她问。

“嗯,得了空便来看看。”颜欢搁下油壶,退后半步,看着那簇刚添过油的火苗重新旺起来,“我连一块像样的碑都没法为她立,只能来这儿看看她。”

她垂着眼,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十盏长明灯无声地燃着,忽而一阵微风吹过,火苗齐齐朝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颜黎上前半步,来到她身旁,抬手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劝慰:“走吧。往后我若在京,便陪你一道来。”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块木牌上,“将军府空着的屋子多的是。你若想给她立个方牌位,今儿便可着手去办。”

颜欢点了点头:“好,就依阿姐的意思。”

随后,两人并肩出了偏殿,往了尘道长院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天光被云层遮住,如牛毛的雨丝洋洋洒洒飘落,两人才离开玄朔宫。

……

夜幕落下来,枕云楼的灯一盏一盏点上,楼下大堂渐渐坐满了人。

颜欢挑了最角落的一张桌案,背靠墙壁,面前搁着一盏刚斟好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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