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阳春晴日的早晨,会同馆内,彻辰吩咐莫图去请锦初过来伺药。
莫图装模作样地去她房间转了一圈,回来禀报:“崔医师不在房里,看起来这两日都没回来。借着台吉的恩典,竟如此胆大妄为。”
彻辰轻咳了一声:“罢了,你先去传药。”
莫图恭敬地退出来,心中盘算着,锦初一行,应当已至凤阳地界了。
如今逐飔被晏骁扣在洛园里,他还有时间找个由头,将锦初的失踪处理得正常。
直至次日晌午,彻辰再度传召莫图,令他前去诘问馆使。
伺药医师外出久久不归,无故旷职。
馆使查找无绪,便报了礼部主客司,主客司勘验,发现此人是崔柏仁家妹,便迅速递了消息去崔府。
崔柏仁立时去找。
明济庐家丁十五那日见过她回来,但未见出去。头一晚存仁堂见过她出去,但没有回来。这大活人在金陵城消失了。
他快马到了会同馆,便见着莫图等在门口。
莫图佯作焦急:“崔大人,怎么样?令妹可找到了?”
崔柏仁面露难色,本欲从莫图处打探些锦初离开时的情状,不料对方瞧着,竟比他还要茫然不知情。
“说是,回存仁堂有要事。”莫图先给消息,再好心地附耳解围道:“台吉身边不能无人侍奉。令妹此番莫名离去,总得有个体面说辞。先另寻一人顶上,解眼前的燃眉之急。至于令妹在何处,那便是崔大人家事了。”
崔柏仁正有此意:“莫图大人与我不谋而合。我已命人在遴选医女,晚间便能敲定。舍妹不是无状之人,定会给台吉一个交代。”
莫图的态度给了崔柏仁一剂定心丸。二人寒暄告别,他便直奔存仁堂,先将备选医女遴选出来。
直至暮色沉蓝,俞臻见崔柏仁久出未归,心中担忧,追回了存仁堂主宅,发现崔柏仁正坐在崔澹容的静阁里,翻他的医书。
“官人你这是在做什么?”俞臻不解,习惯性地先帮他收拾着摊得满地的医书。
“臻儿,别动。”崔柏仁紧张地站起来,制止她的动作,“我在给锦初找病症。”
“找什么病症?初儿熟悉医书,她自己找不是更好?”俞臻迷惑不解。
“这鬼丫头,丢了会同馆的摊子,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台吉遣人来诘问,说她无故失踪。我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只能先选个医女替她,再找个合适的病症搪塞过去。”崔柏仁将手上的医书甩在桌子上,无奈地摇头。
“看样子,是一无所获了。”俞臻笑言道。
崔柏仁跌坐回椅子上:“哪有那么容易。要替她找一个立时突发,不可见外人,还得病上个四五日,日后不能落成把柄的病症。”
俞臻若有所思,轻声回道:“我倒是有个主意,甚至不算是胡诌的,只是有些难以启齿。”
崔柏仁眼前一亮:“不妨说说看?”
俞臻便贴靠在崔柏仁耳边缓声道出。“癸水…”
夜阑时刻,莫图带着新来的医女,来彻辰处复命,一并递交了礼部太医院的陈请帖。
“台吉,这崔医师的事,还要深究吗?”莫图试探性地问道。
彻辰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眸看一眼新来的医女,抬手将众人都遣了出去。
走出彻辰的房间,莫图大舒一口气,这崔家果然是九代医官之家,找出的幌子竟让彻辰不起疑虑,坦然受下。害他白白准备了一套帮衬的由头。
此时的宿州驿,外头风沙渐起,稀稀拉拉的村落里,如今只有驿站还亮着一盏孤灯,供来往的驿马认路。
锦初蜷缩在木板床上,止不住地冒冷汗。崔雀儿从外头端了一碗汤药进来,将她扶起:“你这逢月信便腹痛的毛病发起来,站都站不住,今日就不赶路了吧。”
锦初灌了两口汤药,撑着精神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这些日连续操劳,故而有些虚脱。睡一两个时辰再走就行。”
“初儿,这如今还未过开封呢,你别把自己熬坏了。”崔雀儿心疼她,端着碗又喂了两口。
“我自己有数。祖母的汤药一向有效,喝了就不疼了。这一段路宽好赶路,我们多节约些时间。”
锦初喝完药,在木板床上辗转反侧躺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起身叫起众人继续赶路。
昼夜兼程,三昼三夜转瞬即逝,锦初一行人马,已逼近开封地界。
枭群几经推脱,才却了晏骁的盛情,从洛园一瘸一拐地逃回来存仁堂。
孙姨看他受伤不轻,立时将他扣在堂里,等崔柏仁前来问话。
“十四那日晚上,你随锦初去做什么了?还有崔雀儿了。你们三人一起从存仁堂出去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崔柏仁摁着他的肩膀质问道。
“随小姐去一位病患家帮忙。崔大人如今这是怎么了?”枭群含糊作答,意图息事宁人。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崔柏仁怒目瞪着,不容许他马虎过去。
枭群挠头,故作无奈地答道:“崔大人,这是有人来我处踢馆,打了一场,便躺了几天。”
崔柏仁将信将疑,放开他的肩膀,指着他沉声质问:“锦初和雀儿,丢了五六日了。你若是有消息,最好早些与我说清楚。”
枭群立即佯作无辜,与崔柏仁回禀:“崔大人,我只是一介护卫,小姐和少爷的行踪,自然不会与我说。那日我帮完忙便离开了。”
崔柏仁无奈地沉了口气。
毕竟第二日锦初还回过明济庐,这人怎么能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崔柏仁不再堵他,他便借口要回去养伤,传信崔澹容。
开封城内,锦初众人难得歇脚,在路边摊上喝了碗家乡热汤。
“小虎,再去买几个烧饼带上。”崔雀儿掏出几个铜板塞给巴拉。
小虎是巴拉的本名。他本精通鞑语,熟悉塞外风土人情,但此行他要佯装成首次赴塞的汉人,以防邬焺的亲信有诈。
等他坐回桌前,崔雀儿便将舆图摊在桌案上,与二人商议。“北鞑有国书在前,且正与大岑谈增开互市,战线不会明面拉到两国边界上。所以,出兵应是暗地增兵,应当会打个幌子,找韦州附近的要隘,能与大罗山附近的西番二部形成合围的地方驻扎。”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