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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飞檄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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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凝重的神色也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你千里奔袭,一心来救我性命,怎么会是你的错。论功过,也是我自己不察。何况尚有十五日,我定能找到解法。”

他放下手上的呈报,轻轻将锦初环抱着,低声说道:“前几日恒王一直向□□袭,我将大帐向东南挪了十五里,也算是因祸得福。只是锦初,我不能先将你送去安全的地方。这一仗,恐怕要死很多人,我们才能闯出去。”

他将她抱紧,抵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是真不舍得,让你陪我熬在这死人堆里。”

她立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不会比我们在陇山的时候更难了。我们一定能冲出去的。而且,我和雀儿帮你把恒王送出去了。我们是不是立功了。”

她努力给些积极的消息,想让陆彦钧心里好过些。

“当然。你与雀儿帮了大忙,将恒王救了出去。”陆彦钧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左耳,温热的呼吸缠上她的鬓发。

她闻声抬脸,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二人的鼻尖厮磨一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像是入了痴梦,竟能与你在此处,好好说会儿话。”他凑上来,轻轻吻上了锦初的唇角。

锦初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盛着掩不住的欢喜。

“我觉得,我在这里陪着你很好。比我一个人在金陵城提心吊胆更安心。”锦初顺势袒露心声。

“接下来你可有打算?尤其是那固尔扎的路线图和画像,来路…来路应当可信。但我实在是看不懂,也不敢交予别人辨真伪。”

“我识得北鞑语。”他将她拥在胸前,把那封鬼画符般的密信展开:“这上面不仅是固尔扎的逃亡路线,还有通敌将领的名字。此信有暗记印鉴,他日审讯,可做呈堂证供。”

锦初抬指抚了抚那纸上的两处蓝色墨纹,本以为是寻常墨渍。

他继续将那画像展开,指给锦初看:“你带来的这幅画像,解了我的疑惑。俘虏给的消息亦真亦假,我本有两个怀疑目标,比对这幅画像,我才恍然大悟。你这张画像里,多了他昨年与人斗殴,失去的半只耳垂。但面上的特征,与其中一名疑犯几近一致。”

他此前一直紧盯着兀剌部鼎力保护的那位,才被诱引北上。

如今可以断定,他已在战场上与真正的固尔扎交手过,是藏匿在罗山东南麓一带的那位。

薛淮将下马关守得严实,韦州他也过不去,大军又正好顶在去小盐池的隘口上,正巧断了他东向去北鞑的通路。他只能龟缩在罗山不得动弹。

“朝堂给你的消息多有错漏,对吗?”

陆彦钧未言,一声轻叹压在喉间。

“等战事结束,我们仔细核对。”锦初抬手抚他的手背。

他将密信与画像折好,随手撂回案上:“等拿住固尔扎,你要一五一十告诉我,这些消息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她没应声,眼睛落在他襟前,手指不知几时绕上了他垂下的鬓发,一圈又一圈。

“我……有件事,”她声气低下去,“确实是对不住你的。”

陆彦钧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慢慢移到那封信上,喉头滚了又滚。

片刻,他把那信推得离两人更远些。

“只要没把你自己抵进去,”他声音放得很平,“剩下的,我来扛。”

帐内安静下来,耳旁是陆彦钧平稳的呼吸。

直至帐外响起了陆十七焦急的声音。“大帅,兀剌部骑兵压阵了。”

锦初心里一紧,撑着胳膊想爬起来。

陆彦钧扶她躺好,再将被角掖下,轻声嘱咐道:“日日如此,别怕。你好好躺着,别出去。”

帐外一阵火烛晃动,急匆匆的脚步声,马蹄碾土的踢踏声,甲叶轻撞的刺啦声,无数细碎声响汇作一片轰鸣。

直到号角声穿过晨雾,由近及远地一层层传去,喧闹随即一点点收束下去,便是陆彦钧带着大军离开了。

陆彦钧走后,锦初立即起身去找崔雀儿。

他半个上身都缠着绑带,半眯着躺在床上。见着锦初,安慰地朝她抬手:“初儿,我没事。”

锦初伸手握住他的手掌:“雀儿,对不起,害你跟我受苦了。”

崔雀儿却突然畅意大笑:“初儿,你哥哥我这一辈子还没有这样畅快过。千里驰援送军情,敌阵里头救亲王,夙夜奔驰援大军。哈哈,原来我也能是个英雄好汉。”

听着他还有力气壮言一番,锦初松了一口气。

她将腰间的玉鹰哨解下来,放在崔雀儿手心,轻声嘱托道:“雀儿,大战将近。你拿着这个印信,让小虎陪你,先去预旺堡与恒王汇合可好?”

“不行,我得守着你。”他扭动着腰腹,想强撑起身。

身旁站着的小虎也不乐意地哼唧。

锦初首先安慰雀儿道:“你如今伤重,前线缺医少药,留在此处会影响你恢复,这是我的私心。其次,恒王那边无信任之人照看,那边需要你,这是公义。”

“那我留下来跟着阿姐。”小虎急迫地插话。

她伸手握住小虎的手腕:“你需得跟着雀儿,姐姐还要仰仗你。他伤成这样需要人照顾,没有自家人我不放心。还有,阿古要跟着你们走。他毕竟是北鞑朝廷的人,呆在军中不合适。你得看着他,不能让他离开预旺堡,更不能让他随意传递消息。”

“你们俩放心吧。我跟着肃远公不会有事的。”

崔雀儿迟疑片刻,捏紧手头的玉鹰哨,勉强睁大一只眼睛,朝她点了点头。

数千里之外的金陵,崔澹容正在院里侍弄锦初种下的木槿。

枭群脚步匆匆,将西北境上的呈报尽数送到他面前。“先生,果然不出您所料,小姐是冲着韦州去了。只是她绕路走了花马池,先进北鞑再南下。按脚程,应当将至铁柱泉堡。”

崔澹容没有反应,他又心虚地补了一句:“带着画像的密令已连发四道,北鞑西番,应当无人敢擅动小姐和三少爷的。”

“应当?”崔澹容的手停在了枝叶上,面色沉冷,眼神缓缓地转向枭群。

枭群立即半跪下去。“恕属下无能。西北境上势力盘根错节,主要头领都通知到了,但叛旗游兵数量众多。属下不敢完全保证。”

“锦初的心性,她把西安堂上的好手都带走了,寻不到陆彦钧不会罢休。”崔澹容拿起剪子,开始修剪枝桠。

“既然一定能寻到。陆彦钧对阵的也是精锐。要紧的便是嘱咐各家头领,看好自己的爪牙。”

枭群继续说道:“先生放心,头领都已受命。只要小姐少爷到了大岑军前,也是一记给两部头领的信号,他们会按照先生交代的后手来执行。”

崔澹容将剪子放回工具箱里,转手拿起了茶盏,热茶滚烫,他轻呼了一下便入口了。“离朝堂合议不过十多日,且看看这位肃远公还能折腾起什么风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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