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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飞檄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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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熟悉入骨,入耳的一瞬,鼻尖便酸了。

这便是那个令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不顾一切地疾步直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衣料揉蹭在铠甲上,甲叶沙沙轻震。

她抬头望向他。面甲上遍布喷射状血迹,衣领处露出的一小截衬衣也被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甲胄上染着大片血渍,一些已经结成了暗痂,一些还是鲜红的。分不清是他受伤了,还是别人的血迹。

陆彦钧即刻收枪,吹哨喊来黑风驹,抬手扶着她先上马,自己再纵身跟上。

“你是出来找恒王的吗?恒王被我们救了,今日由下马关的薛淮将军送去预旺堡了。有存仁堂的坐堂药医看着,护卫是我家西安堂的好手。他受伤了,现在动不得。”锦初坐在他身前,抬头与他交代。

隔着面甲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垂眸看了自己一眼。轻轻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一路未作停留,全队直奔了大营。

未由得她分说,陆彦钧直接将她抱起,疾步走向大帐。

锦初俯在陆彦钧的肩头往后看,幸好,崔雀儿也被陆十五捡上了。

“你受了多少伤?背上怎么都是血。”陆彦钧将她抱上木榻,才得空取下兜鍪。

束发凌乱地散下些须缕,脸上有肿胀泛红的压痕,脸颊消瘦得凹陷。

锦初动了动肩膀,背心传来刺痛。“我背上有道伤口,可能是裂开了。”

“那我现在出去,你先检查下。”

陆彦钧转身欲走,锦初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无奈开口道:“我说,伤口在背上,没有铜镜,我看不到。得你帮我看看。”

陆彦钧垂眸自哂:“那你先将外衣脱下来,我去给你打些干净的水。”

话毕便端着木盆往外走去。

锦初将藏在身上的密报悉数倒出来。

叠好自己的外衫,环视了一周,木榻上只有一件他换下的粗布汗衫,便只能反着套在身上。衣料宽大过长,肩头松垮地滑落半截。

陆彦钧回来的时候,已卸了甲胄,穿了一身宽松的中衣。见她缩在自己的汗衫里,松垮的领口微微下坠,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锁骨。

他放下热水,坐到她身侧,帮她将袖口卷起来,整整两圈才露出手背。

锦初将衣服往上拢了拢,笨拙地挪着身子,直到背向陆彦钧。“你看看,是不是裂开了。”

透过汗衫的缝隙,他能看到,主腰上有一条长长的带血裂痕。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后背有一条四寸余的伤口,部分针口崩开了,淡红的新肉裸露在外。

“这么深的伤口。”他伸出手指,又微颤着缩回捏成拳头,自鼻腔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救恒王的时候,从背后挨了一刀。”怕引他担忧,她说得分外轻巧。“晕乎乎对着镜子缝的,果然缝得不好。这得重新缝起来,否则会溃烂的。”

她四处打量:“此处没有铜镜,我没法自己动手了。”

“军医手粗,让思衡小弟来吧。”陆彦钧眉宇间凝起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右臂有伤,手抬不起来。而且他不知道我受伤了。要不你帮我缝吧,我自己摸着,补个三五针便好。你不是研究过我的针法吗?我见过你身上有类似的愈合口,像是你自己按我的针法缝的。照那个来就行。”锦初抓着陆彦钧的胳膊央求道。

“锦初,我下不去手。”陆彦钧迟疑。

“那要么叫军医来,要么打盆水,或者找面锣,我看着倒影,也能将就缝一下。”

他沉思片刻,最终应下自己来缝。

动手之前,锦初将一直藏在身上的秘报,悉数摆在陆彦钧面前。

“现下要紧的是三件事。其一,朝堂有人与北鞑做了交易,借西陲战事要除掉恒王,后来有人加码,将你的命亦算了进去。此处战事是个圈套,这便是我来的原因。其二,这是固尔扎原定的逃亡路线,还有画像。其三,这是自花马池经铁柱泉、到小盐池一路的兵马战防舆图,只经过了关键隘口,画的不全,你将就看。”

陆彦钧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歪着头回望他:“我知道你肯定有疑问。京中发生了很多事,还有许多与你相关的,我背着你擅自专断的,都还不紧要,且容后我再慢慢说。”

望着眼前之人,他的目光深沉如潭。

那眼底藏着未曾出口的千言万语和灼灼思念,最终只化作一道轻柔温润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先治你的伤,这最紧要。”

锦初深重绵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重新趴回床上:“你缝吧。”

粗针硬生生扎透皮层,顿重、蛮横。

贯穿骨髓的割裂痛从伤口炸开,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锦初身子猛地一僵,脊背骤然绷成一张紧绷的硬弓,不受控制地滚出一声声闷哼。

这军营的麻药,真是半分用都没有。

她十指死死地攥紧身下的粗布褥子,掌心沁满冰凉的冷汗。

陆彦钧的手法不熟练,但动作干脆利落。

第一针穿皮而过,立即将麻线狠狠收紧,第二针、第三针接踵而至,第四针之时,她已经意识涣散。

极致而绵长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冲破了她强忍的底线。

眼前白光炸开的那一瞬,她恍惚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那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稳稳托住。

惺忪醒来之时,眼前只有橘黄色的烛火在昏暗中轻轻跳动。

背上的灼热感尚未退去,锦初混沌着抬手撑住床板,想要稍稍翻一翻身子。

“趴着难受?”他小心将她扶起,让她背部伤口悬空,靠在自己肩头小坐片刻。

背上火辣辣的痛感随之窜了上来,锦初咬紧牙关,小口小口地吐着气,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你守了我一夜?”

“寅时二刻。我在看你带来的东西。”他轻抚着锦初的后颈,语调低沉。

锦初侧过头望向他,面色也是冷凝的:“有什么不对吗?这些消息,可都能信?昭华姐也提点我,要辨真伪。”

“应当都是真的。现如今,我们已快进北鞑与兀剌部的口袋了。”陆彦钧眸色黯淡,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是我来晚了吗?”锦初看他神色涩然,心疼瞬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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