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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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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一碗,竟感到久违的酣畅,忍不住就要赞叹,眼尾却瞥见掌柜带着笑意的目光。

“这什么菜啊……真冲人,还好有米饭可以把味道压一压。”

男人口是心非,也觉得有些心虚,便给自己盛了碗汤压味。

入口却忍不住双眼一亮。

豆子也是选的红豆,不同于方才炒出来的酥脆,汤里的红豆煮得软烂绵密,入口即化。青菜并不是一整根一整根的,而是切成小段。而最令人惊喜的……

是这汤底。

不同于一般的青菜汤透亮清澈,这碗汤的汤底颇为醇厚,消解了一些青菜的轻盈。

男人都忍不住想开口问是什么汤底了。

夫妻俩都颇为默契地、沉默着风卷残云,吃几口便停下来嘲讽几句,跟完成任务一般。

掌柜静立一旁,笑而不语。

“叮”的一声,夫妻俩同时放下了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木头人一般。

“你们这个菜……哼,跟先前相比,的确是有些进步,可以算是我平生吃过第二难吃的菜。”

掌柜盯着一桌子的空盘空碗不说话。

美艳夫人也附和道:“吃完了总觉得肚子不舒服,哎哟,明天进城了相公一定要请大夫帮我好好看看。”

您是吃太多,胃胀气了吧……

中年男人双目圆睁,目光如电射向掌柜。

“您说吧,怎么解决?是一次性在这里解决,还是等我夫人明日看了大夫,再慢慢解决?我先说好,看了大夫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不可能再一锤定音。”

掌柜叹了口气,道:“一次性解决吧。”

“哼,算您识相。”男人面色依旧不善,“本来若是请大夫,指定是城里最好的大夫,没有百两白银下不来,如今您既通晓是非,我们也退一步,五十两白银您总拿得出手吧?”

“拿不出。”

“拿不出?”男人不怒反笑,似乎这话正合他心意,“那明日同我到城里的钱庄借些银子来,赵老板开的钱庄,利息可比其他地方低。”

掌柜又叹了口气,道:“我说一次性解决,却并非是要拿钱。”

“明日我们一同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男人狐疑,以为她在绕圈子,喝道,“别跟我耍花样。”

“没耍花样,这位大人,您也认识的。”

“苏巡抚苏大人,正在此间巡游。”

美艳夫人樱桃小口一张,颇为惊讶。男人倒是勉强按捺住了,但心下也有些惴惴不安。

此人竟认识苏巡抚?苏巡抚便在这附近?若是闹到苏巡抚面前,可就不好收场了。即便她不过虚张声势,可这苏巡抚向来清高,事情虽小,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心下几番转圜,男人脸上已经换了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这些事情,又何必叨扰巡抚大人。罢了罢了,我们自认倒霉。”

反正这桌子菜味道的确不错,也不算吃亏。男人这样安慰自己,在他心里只要不占别人便宜就算吃亏了。

这一家人吃完便上楼歇息了,中间时不时开口要水果、要温水。掌柜忙得没有片刻歇息。

伺候这一家人倒比平日店里最忙的时候还要累。

好不容易歇息下来,掌柜才悄悄掀起后厨的帘子。

白衣少女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似乎已经睡过去了。听见动静,身形颤了颤,才睁开眼。

“他们没找您麻烦吧?”

掌柜笑着摇了摇头。

方才还以为这姑娘也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她招手却说了一个法子。

掌柜假装赶她,她却绕了个圈子从后门进了厨房,替店里做了这一桌子菜。

听她那厨艺不精的丈夫说,这姑娘从后门进来,倒没有先进厨房,反倒是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院子里不过是他们闲时种的些花草,如今风雨交加,地上一片残红遗绿,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那姑娘却久久盯着一处不放,少顷,才让他去把那院角的红豆捡拾一些装进篮子里。

丈夫虽疑惑,但也只好照做。

他们种红豆,本就是因为夫妻琴瑟和鸣,用红豆来见证他们的爱情。如今红豆虽已丰收,却凋零一地,看着好不可怜。

没想到它们到了眼前这位姑娘手里,却起死回生,竟然还能做出两道菜来。

“雨水泡了一天,倒省了功夫。”

那姑娘颇为欣慰,似乎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他本不好意思从旁观之,怕人以为他有心偷师学艺,但那姑娘却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还主动跟他讲解做法。

他便扭过头,正大光明地学习。

少女极擅长变废为宝,煮饭剩下的米汤她用来做青菜豆豆汤的汤底。

刀功不俗,猪肉在她的刀下很快变成一条一条的,只是和他平日里凭感觉的切法不同,那姑娘一边切一边告诉他应该顺着怎样的纹路切,炒出来才鲜嫩不柴。

出锅后果然如此。

出锅亦有讲究,他平日里炒肉丝生怕不熟,总是估量着时间越长越好,这姑娘却说要一变色就马上出锅。

说来也怪,姑娘看着瘦弱,单手抄锅却颇为利落,一看便是厨房里的老手。

“今天在旁边看这一会儿,可比从前我在师父手底下学厨时领悟的要多得多。”

掌柜听到丈夫这话会心一笑,心下对这白衣姑娘感激不尽。

眼下见少女不嫌简陋,席地而眠,难免有些心疼,便招呼着少女悄悄到院子里的小屋歇息。

后院的小屋有两间房,一间房挂了锁,另一间却没有。

掌柜掏出钥匙开锁,见少女似乎正盯着旁边那间房,连忙道:“这间平时堆了些杂物,没收拾,不好睡人。”

少女颔首,也没说什么。

房间虽小,但窗明几净。

掌柜帮她铺好床,又给她端了盆热水,便退下了。

白衣少女取下帷帽,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这人正是沈云意。

自从在庙里睡了一晚,她便借了小尼姑的马,漫无目的、径向北行。晓行夜宿,未曾有一天歇息,也是今日下雨,才走进店里想躲雨歇息。

沐浴一番,沈云意换上掌柜拿来的干净衣裳换上。镜中少女一身红衣,面色却苍白得很。

她都好久没照过镜子了,都有些认不出自己。

凭窗而望,那院角的红豆仍在地下经受雨的冲刷。

一停下来,她便忍不住胡思乱想。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女孩一边教她怎么用红豆做菜,一边给她念来自她们那个世界的诗。

还不到一年,便恍如隔世。

沈云意嘴角勾起一个失落的弧度,正准备关窗,鼻子却不由自主地翕动。

她侧目望去,房门紧闭。

可血腥味的确是来自那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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