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客官,我重新给你们做一桌子菜吧。”
听到掌柜这么说,中年男人虽有些惊讶,但面上却不显。
他是无所谓啊,反正再怎么好吃他们也可以鸡蛋里挑骨头。
一看这家店的老板就软弱可欺,精明如他,怎么能不趁此良机敲上一笔呢?
“行,好好做啊。”
掌柜把一桌子菜撤下了。
不过她好像也没打算自己亲手做,在大堂里赔笑。
一家人对她视若无睹。
俊哥儿拿起筷子敲打桌面,美妇人盛赞他颇有音律天赋,随随便便一敲便让人如闻仙乐耳暂明。
“相公,回去可要请大师上门教学,咱们俊哥儿这么好的天赋可不能辜负了!”
“夫人说的是。”
俊哥儿便敲得更来劲了。
掌柜忍不住扶额擦汗。
还好窗外还有淅沥沥的雨声,不至于太伤耳。
少顷,后厨便传来一阵香味。
男人动了动鼻子,有些惊讶。
看来这次的饭菜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他是打定主意要狠狠敲上这家老板一笔的,是以面上倒不动声色。
“小孩子饿不住,又喜欢吃些零嘴。”掌柜扭腰进了后厨,再出来,手上便端了个白瓷盘子。
焦香焦香的,不知是什么。
“先给孩子炒了盘。”白瓷盘子放在桌上发出“噔”的一声。
两个大人忍不住探头望去。
只见那上面是一盘红豆,表面白白的,像覆了一层霜。红豆上夹杂着零星几点青色的番椒,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那焦香麻辣的味道就是来自这儿?
夫妻俩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对此发表什么见解,美妇人怀里的孩子便忍不住了,伸出胖手想去抓。
“诶,别急。”美妇人连忙劝阻,一边拿筷子给他夹了一颗。
本来只是试探性地喂进他的嘴里,没想到孩子的反应却大出他们所料。
他嚼几口便咽下去了,咽完直接抢过母亲手里的筷子,迫不及待要自己夹。
“你的手是用来写文章的,娘给你夹。”俊哥儿到现在还不会用筷子,家里吃饭都是由丫鬟、嬷嬷喂的,这次出行他们没带下人,只好一切由她自己代劳了。
喂了几颗,俊哥儿却不满得很,闹道:“这样一颗一颗地喂得喂到什么时候啊!也太慢了些!”
也是,一盘红豆少说也得有好几百颗,这样一颗一颗喂,孩子吃得心急,她也喂得累。掌柜这会儿倒有眼色,马上送了三个瓷勺上来。
俊哥儿不会用筷子,勺子简单,他便一把抓过来,往那盘子里一戳,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嘎吱嘎吱”嚼起来。
“慢点。”看着孩子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面孔,妇人只觉得可爱极了,也好奇这炒红豆是什么滋味。
她一贯斯文,不用勺子,拿起筷子轻轻一夹。
刚嚼了第一口,她那张美丽的脸便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她从前也吃过红豆做出来的餐肴,大部分都是甜口的,倒从未尝过这种风味的……
视线落到了红豆间点缀的几颗番椒。
火锅名声响,一举也带动了番椒的产量和销量,相公常年做生意,今年自然也瞄准了这道风向,她从旁观之,有所了解。
可是番椒到底才面世不久,销路也主要是针对于熬制火锅底料,有是有人尝试用番椒研制其余菜品,可没有掌握其特性,所做出来的菜品称得上好吃的实在不多。
番椒的刺激与红豆的清甜,竟在这道菜中得到了一种奇妙的中和。
美妇人的脸上竟露出了类似孩童般天真好奇的神色。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颗吃,从前吃过的红豆入口软糯,可这道菜里的红豆却酥脆爽口,别有一番滋味。
妇人正暗自惊奇,怀里的孩子却大感不满,嘴里嘟囔着:“娘,我都不够吃了!”
夫妻失笑,宠溺地看着独子。
“嗯,娘不吃了,都是你的。”妇人咽了咽口水,当真放下筷子。
大胖小子吃得不亦乐乎,没几下盘子里便空空如也了。
“这么好吃?”孩子爹颇为讶异,倒也有些好奇什么滋味了。
俊哥儿点头,连声叫道还要一盘。
男人正准备回身让再炒一盘,却见下一道菜端上来了。
只见一个大盘子里装了五张黄色的圆形小饼,看着色彩鲜艳,倒颇为诱人。
凑近了看,才发现表面并不平整,整张饼像一个个小疙瘩拼在一起的。
俊哥儿嗅觉灵敏,马上大喊:“是玉米!”
夫妻俩一怔,仔细闻才发现这清甜的味道可不就是玉米吗?
“俊哥儿真聪明!”妇人颇感骄傲。
大胖小子才不管什么慈母情深,伸出手抓起一张玉米饼就开咬。
“诶!”妇人来不及劝阻,只好拿手帕给孩子擦手,“脏不脏啊?”
大胖小子却沉浸在美食的魅力中,咂吧着嘴:“好……好好吃!”
玉米传入他们国家也不过几十年,一般都是用来蒸煮,把它烙成饼的做法倒少见。孩他爹也觉得稀奇,刚准备夹一块来尝尝,就见孩子用悲痛欲绝的目光看着自己。
“咳。”男人有些无奈,“我和你母亲一人分一半,剩下几块都是你的好不好。”
大胖小子这才勉强同意。
孩子吃得开心,两个大人嘴里没味也笑。
“菜上齐了。”
一盘炒肉丝、一盘炒青菜、一盘青菜豆豆汤。
男人双目一瞪,刚想讽刺这菜和先前的有何区别?掌柜便矮身赔笑。
“今日食材紧缺,只能勉强做出这几道菜,还望客官见谅。”
伸手不打笑面人,再说,前两道菜味道貌似都还不错,虽然都是些逗小孩的零嘴,不过也许换了个厨子,手艺真的大有长进呢?反正都是要寻不快的,不急在这一时。
夫妻俩相对无言,默默拿起筷子。
肉丝甫一入口,男人正想张嘴嘲讽,却感受到嘴里的温润,顿了顿。
低头一看,虽然仍是一盘炒肉丝,可先前上的那盘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辅料。这盘炒肉丝却加了许多绿色的番椒,不算很辣,但增味不少。
口感也大有不同,先前上的肉丝又柴又干,这盘肉丝却光滑清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但脸上默契地不发生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炒青菜也颇令人惊喜,光从卖相上看就颇为诱人,翠绿有光泽,不似先前的黄黑一团,吃起来犹如嚼草。这道炒青菜杆多叶少,一口下去清脆出汁,花椒番椒佐味,取代了青菜特有的苦味。
连男人这样常年无肉不欢的食客,这会儿也忍不住多夹了几根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