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扇动,单薄的眼皮缓缓睁开,琥珀色的澄澈眼睛中倒映出整间陷于黑暗中的房,苏霖闭了闭眼,浅浅呼了一口气,而后坐起来,看向大门。
“砰砰。”
苏霖看向门缝下的老旧靴子,动了动鼻尖,意外地没有闻到灼烧的气味。
他走到门边,径直开了门。
仅仅是投射下来的阴影,苏霖就被其整个覆盖。
被黑色绷带覆盖的男性出现在苏霖的眼前,他红色的瞳孔中似存着一些不悦,又装着明显的爱意,眨眼之间,贪婪的目光就把苏霖的全身都扫视了一遍。
斯沃诺的目光过于灼热,苏霖身体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发出轻颤。
记忆好似回到了昨夜,由体型带来的压迫感与可怖的力量。
“今天好像没发生什么事。”苏霖轻呼了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浅色的瞳看向静默的走廊。
斯沃诺不甚愉悦的低低嗯了一声,“他没有开门。”
苏霖恍然,开门大概就是斯沃诺的杀人条件之一。
所以……苏霖抬眼看向高大的他,稍稍歪了歪头,“那……你要杀了我吗?”
斯沃诺眯了眯眼,鲜红的虹膜出现几分危险的神色。
“我想杀你。”斯沃诺的声线是火烧过的嘶哑,“杀了你,你就能留下来。”
“但很可惜……”斯沃诺眼中的危险变成叹息与满足,“我对你下不了手,而且……”
挺直的鼻耸动,他在苏霖的默许下,将下巴放在苏霖的肩颈处,说:“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淡淡的,没有任何臭味。”斯沃诺抬起眼,咫尺之远外就是苏霖放大的精致面孔,他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温柔又缱绻,“我无法对没有臭味的人下手。”
臭味……
苏霖低头,闻了闻自己衣领,又抬起手,闻了闻袖口。
不得不说,挺臭的。
他只有一套换洗衣物,这身衣物还在各种脏污的环境走了好一段时间,必然会染上各种味道。
当然,这是以苏霖的标准判断的臭,他认为的臭对别人来说,是平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味道。
斯沃诺的嗅觉应该有问题,苏霖心想,闻不到他身上的臭味,也闻不到自己的。
斯沃诺靠得太近,近到他红色的眼直勾勾地注视自己,似带着触感一般抚弄过苏霖脸部的每一寸肌肤。
苏霖侧了侧眼,伸出手想推开斯沃诺,但一伸手,就被斯沃诺握住清瘦的腕节。
斯沃诺低眼,注视苏霖白洁干净的皮肤,面露失望。
他想起昨夜自己舔舐苏霖手背时,那温润如玉的触感,还有舔至手心后,苏霖微微颤动的睫毛与指根。
再仔细看,斯沃诺能看到苏霖微弱灯光下些许泛红的脸颊,等舔到他的脸颊后,那淡淡的红就变成接触他舌尖的一点热意。
直到现在,斯沃诺似乎还能品尝到那丝难以忘怀的热。
舔到其他地方时……苏霖那张平静的脸会皱起眉,还会露出忍耐的表情。
非常的……惹眼。
要不再悄悄烧几个黑点出来,斯沃诺思索,但最终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即便只是黑点,人也能感受到最为真实的灼烫。
昨晚的烧灼是接近的套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握住苏霖自然放松的手腕,斯沃诺观察他的神色,然后把苏霖的手腕牵到自己的眼前,眼睑微垂,干燥的唇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苏霖注视着斯沃诺亲下后便抬起的桃花眼,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臂,问:“白天你在哪?”
斯沃诺低笑了一下,唇瓣轻轻摩挲苏霖的肌肤,“到处都能有我存在的痕迹。”
“我……也可以成为任何人。”斯沃诺哑声说。
苏霖对斯沃诺说出的话没有太多的惊讶,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斯沃诺的时候,在朦胧的雾中,他从一个……骷髅变成了此刻的模样。
一个骷髅,只要披了一层皮,就可以变成任何人。
“那你现在是谁?”苏霖问:“你现在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吗?”
斯沃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唇角勾起的笑没有消失,“是我自己的,你想看吗?绷带下的……我。”
苏霖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被斯沃诺的笑吸引,心间浮起几分熟悉的感觉。
斯沃诺的笑当然与谢宴回的十分相似,但也有别人的……是谁呢?
苏霖忽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眼前人弯起的桃花眼与嘴角上。
“……”问出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但苏霖漂亮的眼瞳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斯沃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失望还是高兴。
失望苏霖不想回答是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绷带下的模样,如果他拆开了绷带,会不会把苏霖吓得直接关门。
到时候,倘若他从苏霖那双清澈静谧得他想剜出来的眼睛中看出恐惧与恶心,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斯沃诺自己也不得而知。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杜绝这件事的发生,斯沃诺笑了笑,“算了,很丑,会吓到你的。”
“……?”苏霖保持不动的眸子终于偏移了一下,他困惑:“什么会吓到我?”
斯沃诺顿住,纠结了一会要不要重复提议,最后在苏霖略微好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被嫌弃就嫌弃吧!只要苏霖不逃跑,不远离他,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想看绷带下的我是什么样子吗?”斯沃诺说话的神色自若,眼唇含笑,内心却头一次冒出几分惶恐。
苏霖没有犹豫地点头,他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几乎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我想看。”苏霖低下头,视线看向被绷带缠满的手臂说:“也想碰一下你的绷带。”
斯沃诺这身能凭空消失的血肉和绷带,是什么样的构造?和正常人类是一样的吗?还是由某种不知名物质构成的幻想物。
苏霖这句话的意思……是一点都不嫌弃他如此古怪扭曲的身体吗?斯沃诺的心脏砰砰直跳,桃花眼中的笑变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