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从来没有自视过高,想要救人不过是想这样做,看到了就救,没有看到只能说是没有缘分,不会为了没有听到了“远方哭声”,而沉浸在伤痛和自责之中,他自认已经尽人事了——当然,“天命”就不必要听了,他现在也不想听。
只是随着万族对位于苍州之中或是隐藏或是暂时搁置的人族和香火神祇所采取的态度走到新的阶段,纪宇已经好几天没有找到落单的活人了,基本上那些零星的绿色小点,都是在某位香火神祇的庇护中,而这些“庇护点”几乎都是明里暗里被万族盯梢、围困,少有例外。
弑神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所弑杀之神是“正神”,还是所谓的“邪神”;是先天而生的天神地祇,还是由人道香火所塑造的后天信仰神。只不过,这份代价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减轻或加重,集中或分散……
人族这些年来研究出了不少针对神明的手段,在小世界蛰伏的万族同样没有落下。因为在万族眼中,地祇和香火神同样是他们潜在的敌人。
或许地祇尚能利用威逼利诱等方式,致使祂们转变为盟友乃至下属或奴仆,但是因人族香火而生的香火神,天然就是站在人族的阵营。唯有用自己势力内部供奉的神明将之取代,或者在扭转目前“人族即人道”的概念之后将香火神“洗脑”,这才有利用的价值。
人道香火神比起先天神祇最为不同的一个点便是人族信仰不灭,祂们的神力便会源源不绝。因此每一位在苍州之中庇护着人族的香火神,只要内里的人族没有死光,那一层“乌龟壳”基本就很难被打掉。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正如帝俊曾经告诉纪宇的一个小故事,湖泊可以在众志成城之下变为耕田,由此导致一名先天湖神就此消散,香火神也不是真的有那么万能——纪宇不清楚万族具体会采取怎样的手段,但是他知道在万族即将动手的现在,他或许能够亲眼目睹了。
“纪宇。”
拿着金色大弓的青年正和玄琮悄悄藏身在一个隐蔽的位置,远远遥望着盯视着某一处有香火神庇护的聚落的万族,忽然听到身后有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顿时一个激灵,和小乘黄同时猛然扭头看去,甚至差点就拿起大弓反手一击——没有这样做只因听出了来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距离万族那些盯梢的小队有段距离,大声说话也未必会被发现,但是考虑到自己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地行事,纪宇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又轻又低。
突然出现的熟人——高阳习惯性地抬手将兜帽往下一扯,声量倒是正常水准,好似完全不担心会被发现,只听他回道:“我来实地看看情况,以便计划的实施,不会出错。”
“什么计划?”纪宇下意识问出一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摆手,“不,当我没问,我不想知道,你也不需要告诉我。”
然而,依旧穿着一身严严实实、又厚又重的黑袍的高阳则是平静回道:“此事你有知情权——因为我们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将你绕开。此行,我本来就是要来找你,与你达成共识。”
嗯?纪宇飞快地皱了皱眉,歪着头,抬手揉揉眉心:“……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需要找上我、告诉我,你们又是想要和我达成怎样的共识?”
高阳却是没有第一时间说他的“正事”,而是问道:“你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纪宇耸了耸肩,也没有隐瞒:“你也看到了,我在看情况——看看有没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可惜,我没有多少头绪。”
高阳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也看向了万族蹲守的位置:“你想要从万族的屠刀下,救下那些无辜的平民,是吗?”
纪宇回道:“是,您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高阳沉默一阵,然后问了一个让纪宇十分耳熟的问题:“如果让你选择,人族与万族之间,你会选择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