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没顾得上他们在谈论什么,这会儿突然被裴忘川拽离了账本,一下就觉得肚子空了,于是她走到饭菜跟前,拿着筷子就往嘴里塞,也顾不得是不是凉的了。
实际上沈歌是已经习惯了,先前过苦日子的时候,她什么样的饭菜都吃过,就是馊了的,也不是没有过,所以现今能吃上这口有荤有素的饭菜时,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某人却好似不这么认为。
裴忘川一扭头,就见一会儿没注意,沈歌就跟没了老母鸡庇护的小鸡一样,看到什么都吃,见此他当下就冷了脸,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筷子,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将吃进嘴里的凉饭吐出来。
沈歌不依,深知粮食来之不易的她,趁着裴忘川不注意,一口就咽了下去。
裴忘川捏着她的下巴,无可奈何:“难不成我是在害你吗?”说罢,他无奈地松开了沈歌,同时吩咐严成赶紧将剩下的饭菜端走,待做好新的了,再端过来。
裴忘川走到桌案前,看着上边摆着的账本:“还差多少?”
沈歌擦擦嘴角的饭粒:“没多少了,这些账目同我们拿到的那些能够对的上,待我都整理完,便可以作为物证呈上去,只是人证这边……”
“不必担心,想必过了今晚,孙广就会义无反顾地倒戈了。”裴忘川头也未抬,随手递过去杯热茶。
沈歌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接过,抿了一小口。
赵单春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心中对于沈歌的不满愈发强烈。
她一个小小的天文生,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们大人屈尊的?
不愿见此一幕的赵单春拱手道:“大人,上次您交给我的任务还尚未完成,属下就先行告退了。”说罢就离开了指挥使正堂。
赵单春前脚刚换上身常服,后脚就出了锦衣卫衙署的门,半刻都不带停留的。
他拉着个脸,在京城的繁华街市上走着,虽说赵单春同裴忘川一样,都不大喜笑,但是裴忘川不同,他的冷更多的是骨子里的狠厉和决绝,而赵单春更多的则是接近于木,但又不是愚,只是单纯地唯裴忘川是从,故而他的身上,多有些裴忘川的影子。
赵单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本该是一双执剑斩敌人于刀下的手,可是现在,他竟要用这双手去买胭脂水粉,去干些跑腿的活儿,在此之前,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所以他觉得,正是因着沈歌这个小白脸的突然出现,裴忘川才会变得让他陌生了。
“呦客官,您想要点儿什么?”胭脂铺的伙计见赵单春走了进来,抬眼一看发觉他面生,且是男子,便上前问道。
赵单春扫了一眼周遭道:“将你们店里男子可用的胭脂水粉等各色物件通通包起来。”
伙计惊了:“客官,我们这铺子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胭脂铺,要是都给您包起来的话,那可不少银子呀?”
赵单春道:“别废话,快快包起来。”说罢便将裴忘川先前给他的银子扔给了伙计,催对方速速办事。
伙计一掂那钱袋子,立马乐呵地去给他打包了:“这位贵客,您要不里头雅间坐着?先等会儿小的,小的马上就给您准备去。”
“不必,”赵单春抱臂立在一旁,如同一尊木雕,“你速速去办。”
伙计见他如此着急,便识趣地离开了,留赵单春一人在柜台前等着。
这间胭脂铺恰恰就是上次沈歌和裴忘川来的那间,想起裴忘川的嘱咐,赵单春的不悦立时又爬上了心头。
还说什么不给常监副贿赂锦衣卫的人的机会,依赵单春看,他家主子纯粹就是为比过常大人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想到这儿,赵单春心中对沈歌的怨气就又深了一分。
“布头簪花,好看的布头簪花,姑娘,要不要来一个,这个簪花同你这手上的胭脂可相配了,要不要试试?”
就在赵单春愣神的这会儿功夫,他突然听见胭脂铺的外头传来了一道叫卖声。他本不欲理会的,可是不知为何,那声音听着甚是耳熟,某种好奇心促使着他探了探头。
结果不探头还好,一探头他就发现,此人竟然就是上次在医馆扇了他一嘴巴的小寡妇!
一见到那张脸,赵单春的右脸就隐隐有些发痛,拳头也不由自主攥了起来,可是他见那寡妇一身粗布衣裳,一改当日的泼妇模样,陪着笑脸在铺子门口讨活计的样子,心中的那份愤懑也就慢慢散去了。
赵单春别过头,不想看她,可是没想到那声音却像锁魂一般,一直在他耳边萦绕着。
“呦,这不是孙寡妇吗?怎么今天跑到这胭脂铺来叫卖了?”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赵单春好奇扭头,就见铺子外头,那寡妇突然被几个猥琐的地痞流氓团团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