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上的衣服磨破了好几处,肩头和侧腰的布料洇成深色,垂在石台边缘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边缘结着厚痂,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山里的野人。
他走近两步,光落到那人脸上。
年纪不大,脸还有点没长开的圆润,而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已经能看出形状。
但这张脸他见过,除去年纪小一圈,五官几乎和萧景琰没什么差别。
可以说,哪怕是兄弟长得恐怕也没有那么像,简直就是小时候的萧景琰。
由于对方脸色很差,楚邬蹲下来,先把手背贴到对方鼻下。
呼吸很微弱,但好歹是活着的。
楚邬掏出手机正想拨打急救电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楚邬的手一顿,不小心拨了另一个号码,但他没有注意,只是立即回头。
洞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着光,身形拉得很长,穿一件深色工装短袖,他往下走了两步,日光落在脸上。
是萧景琰。
楚邬下意识把手撑在石台边,身体侧过去,把石台上的人挡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萧景琰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石台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楚邬把身子又斜了斜,挡得更严实。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绕过他的腰,收紧。
身后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整个人从石台上撑起来,下巴搁到他肩窝里,两条手臂环得很稳。
“哥哥。”声音又轻又哑,气音擦着他的耳朵,“他没有告诉你吗?”
楚邬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抬手抓住那条环在腰上的手臂,指节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侧掰:“松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因为对方是伤员而受力。
少年“嘶”了一声,手臂松了半圈,人却没退,反而借着这个空当把额头抵到他肩胛上,喘了两下。
“哥哥力气真大。”
楚邬把他的手整个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往石台方向推了一把,站起身退开两步,站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你们两个。”他扫了一眼洞口,又看向石台,“是什么关系?”
萧景琰声音温和:“哥哥,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儿说。”楚邬语气坚定,“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为什么躺在这儿,你为什么不带他去治病?”
萧景琰沉默了几秒,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楚邬对他本就有些警惕,连忙抬手拦了一下:“先别过来。”
那只手停在半空,萧景琰的脚步也停住了。他看着楚邬那只手,忍不住开口:“我不会做什么的。”
楚邬当然不信他。
弟弟都受伤成这样了,当哥哥的人却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都大学生了,难道不知道受伤要去医院的常识。
石台上的少年撑着石头坐起来,抬头看向洞口,忽然发出了一点笑声。
“他是个胆小鬼,当然不会告诉你。”少年贴着楚邬的耳朵轻声说道,“哥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来问问我?”
“你在这儿呆多久了?”楚邬被他的呼吸弄得耳朵有些痒,于是转过头面向他。
“差不多半年了吧。”少年把破掉的衣角往下扯了扯,遮住侧腰的伤口。
楚邬没想到对方身上的伤半个月都没治了,对萧景琰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为什么住在这儿?”
少年看了眼洞口的萧景琰,又收回来,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因为我在躲人啊。”
“哥哥,我是个黑户。”
“黑户?”楚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完全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会有黑户存在,“没有身份证,所以不能去医院?”
少年抬眼看他,没有否认。
楚邬想起村里人说萧景琰每个月会回来一次:“所以你躲在山洞里,靠萧景琰每个月送一次东西活着。”
“哥哥真聪明。”少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动了腰侧的伤,眉毛拧起来,“差不多就是这样。”
楚邬回头看了看洞口,又转回来:“伤口多深?”
“没多深。”
“我问的是多深,不是问疼不疼。”
少年愣了一下,把破掉的衣摆往上掀开半截,露出侧腰那道口子。边缘翻着,中间已经结了暗色的痂,周围一圈皮肤发红。
楚邬蹲下去看了几秒,伸手按了按伤口边缘,少年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绷了一下。
“发炎了。”他站起来,“不处理这块肉会烂掉的。”
“我给他带过药。”萧景琰在洞口开口。
“带了药,没带他去治。”楚邬看着他,“你比他大,这种事你该拿主意。”
萧景琰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楚邬的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哥哥。”石台上的少年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别凶他了,是我自己不肯下山。”
“为什么?”
少年眨眨眼:“我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就活不到明天了。”